林鹿的神经被疲惫和紧张拉扯到极限,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靠着床沿意识开始模糊下沉时——
地毯上的黑蛇,毫无征兆地、极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紧接着,整个蛇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扭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鹿的困意瞬间被炸得粉碎!她猛地坐直身体,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只见那条缠着纱布的黑蛇身体,在黑暗中,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如同萤火般的淡青色光晕!光晕如同不稳定的电流,在蛇躯表面跳跃、流窜。随着光晕的明灭,蛇身的轮廓开始剧烈地扭曲、拉伸、膨胀——坚硬的鳞片似乎在软化,冰冷的蛇躯在拉长,一种令人牙酸的、骨骼血肉重组般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林鹿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她眼睁睁看着那冰冷的蛇形在诡异的青光中迅速崩解、重塑——
几息之后,青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倏然敛去。
躺在冰凉地毯上的,赫然是那个在深谷中惊鸿一瞥、此刻却满身血污、破碎不堪的黑衣女人!沈清鸢!
她依旧深陷昏迷,脸色惨白如雪,唇瓣干裂毫无血色。包扎过的伤口在破烂的黑衣下洇开刺目的深色。窗帘缝隙透入的微薄天光,勾勒出她清癯而脆弱的侧脸线条,长睫如同濒死的蝶翼,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紧蹙的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痛苦。
再次亲眼目睹这超自然的变形,远比之前黑暗中模糊的认知更具毁灭性的冲击!林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眼前彻底崩塌、粉碎!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沈清鸢,浓密的睫毛猛地剧烈颤动起来!她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发出比游丝还要微弱、断断续续、如同来自地狱深渊的呓语:
“…走…快…走……”
“…危…险……”
“…别…管…我…。。。”
声音破碎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仿佛在睡梦的深渊里,她也在拼尽全力地发出警告。
林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骤然缩紧!这个在濒死昏迷中都在驱赶她、让她离开的妖怪……她到底在恐惧什么?恐惧那些如影随形的追兵?还是恐惧……她自身无法控制的力量会伤害到眼前这个人类?
沈清鸢没有醒来。这几句耗尽了她残存意识的呓语如同最后的挣扎,她的身体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濒死般的痉挛!周身那刚刚熄灭的淡青色光晕骤然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萤火般的微光,而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暴涨!光芒极不稳定,疯狂地闪烁、明灭!
更让林鹿魂飞魄散的是,沈清鸢的身体轮廓在青光中再次变得极度模糊、扭曲!皮肤下开始浮现出清晰的、属于蛇类的鳞片纹路,忽明忽暗!她的手指时而清晰可见,时而诡异地拉长、扭曲成爪状!整个人仿佛在“人形”与“蛇躯”的形态之间被两股巨力疯狂撕扯,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不!不行!”林鹿瞬间明白了——她的伤势太重了!燃烧本源的后遗症加上致命伤,让她连维持最基本的人形都成了酷刑!这样下去,等待她的只有形神俱灭!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冲动压倒了所有恐惧!林鹿几乎是扑过去的,不是为了躲避,而是——她想抓住!想阻止这可怕的崩解!她的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决绝,猛地伸向沈清鸢冰冷的手腕!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沈清鸢周身那狂暴闪烁的青光,如同受到致命刺激的凶兽,猛地炸亮!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大排斥与毁灭气息的微弱气流,如同无形的屏障,骤然从她体内爆发出来!
“呃啊!”林鹿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量狠狠推开,整个人向后摔去,重重撞在床沿上,痛得眼前发黑!而同时,她左手虎口处,那个被蛇牙刺破的地方,像是被点燃了引信,传来一阵撕裂灵魂般的、尖锐到极致的灼痛!仿佛有岩浆在伤口深处爆开!
“嘶——!”林鹿痛得蜷缩起来,死死捂住左手,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而地上的沈清鸢,在爆发出那股力量之后,周身的青光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能量,骤然熄灭、消散无踪。她身体的剧烈痉挛和形态切换戛然而止。下一秒,青光彻底湮灭的瞬间,她的身体迅速坍缩、凝固——再次变回了那条缠着纱布、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生机的黑色大蛇。只是这一次,它身上的“死气”更加浓重,冰冷得如同深埋地底的岩石。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只有林鹿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