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左手虎口那撕裂般的灼痛感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与之前那股麻痒温热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崩溃的、冰火两重天的折磨!她颤抖着,借着窗外透入的、愈发清晰的黎明灰白光线,看向自己的左手。
只看了一眼,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虎口处,那两排细小的、已经有些结痂的牙印周围,皮肤下竟然浮现出一圈极其玄奥、繁复的暗金色纹路!那纹路如同古老神秘的电路,又似活物般微微扭曲的蛇鳞烙印,带着非人的冰冷与神圣感,正随着她脉搏的跳动和伤口的灼痛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微光!
这……这是什么?!
林鹿猛地抬头,看向地毯上那条冰冷、沉重、缠绕着纱布、仿佛已经彻底死去的黑蛇,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惊和一种被命运巨轮无情碾过的、深沉的恐慌。
这个“大麻烦”,比她所能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恐怖一万倍!
窗外的天色,灰白中已透出微弱的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林鹿的世界,却已彻底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杀机四伏的噩梦。
她该怎么办?
把这个随时可能爆炸、还给她刻下诡异烙印的“蛇形灾厄”……带回家?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冲撞。看着地上那条死寂的黑蛇,想起它昏迷中那破碎却急切的警告“快走…危险…”,想起那些如同鬼魅的追兵,再感受着左手虎口那灼痛闪烁的烙印……
林鹿的目光,最终死死钉在自己左手那圈妖异的暗金纹路上。那纹路仿佛与她体内的某种感觉产生了诡异的共鸣,麻痒、灼热、冰冷的气息交织翻涌。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铁锈味。眼中的茫然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渐渐沉淀出一种近乎决绝的、属于林鹿骨子里的执拗。
她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再次用那件宽大的防晒外套,将昏迷的黑蛇仔细地、一层层包裹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仿佛怕惊醒了沉睡的恶魔。然后,她将其重新塞进了那个容量巨大、外表普通的军绿色大水壶——那个救了她也带来了更大麻烦的“酒壶”——的底部隔层,仔细拧紧卡扣,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床沿,忍着左手的剧痛和全身的酸软,艰难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晨曦微露,街道空旷寂静,暂时没有可疑的影子。
她深深吸了一口微凉而浑浊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入肺腑最深处。转身,目光扫过床上沉睡的许青棠,最终落在那静静立在角落、装着毁灭性秘密的水壶上。
一个决定,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她心中成形。
她必须把它带回去。
不是因为善良泛滥,而是因为——这个“麻烦”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标记了她。那个烙印就是无法摆脱的证明。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如果此刻丢弃它,危险非但不会远离,反而会以更快的速度、更狰狞的面目找上门!更何况……深谷中那个浴血的身影,昏迷中那句焦急的“别管我”,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心里。
林鹿用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虎口那灼痛的暗金纹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倔强的弧度。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手指有些颤抖,但依旧坚定地给隔壁房间的哥哥林深发了条信息:
「哥,醒了吗?我做了个噩梦,心慌得厉害,想家了。我们…订最早的车票回去吧。」
发完信息,她走到水壶边,蹲下身。冰冷的金属壶壁传递着内里那个存在的死寂。她伸出右手食指,隔着厚厚的壶壁,轻轻点了点。
“听着,”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我带你走。但你不要再添乱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那闪烁的烙印上,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你要是再敢咬我,或者给我招来甩不掉的‘债’……我就把你,连皮带骨,泡成一坛真正的‘驱邪药酒’!”
威胁的狠话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被窗外的天光驱散。林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将那沉甸甸的、冰凉的军绿色水壶紧紧抱在怀中,如同抱着一个潘多拉魔盒。左手虎口的烙印,在渐亮的天光下,依旧顽固地、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暗金色的微光,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
未知而凶险的归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