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身边有个同行者,加上哈尔夫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机会和人说话,所以他的话要显得很多,与那些行將就木的不休的老头一模一样。
弗兰默默聆听著。
直到终於到了难民棚区,两人分別之际,哈尔夫结束了漫长的毫无意义的絮语。
“孩子,我给你同我那姊妹一样的祝福。”老人神色庄重,“愿你保持本心,永不迷失。”
弗兰向他鞠躬:“我深愿如此。”
哈尔夫看著他离开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终於闪过精光,那一瞬间老人想要看穿弗兰的背影,可是一无所获。
弗兰肯斯坦,这个男人绝不一般。
不因那非同凡响的普升,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哈尔夫走过很多路,见过很多人,鲁钝的他一生中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在漫长岁月里磨练出来的眼光和神术。
在主持弗兰普升仪式的时候,除了给予赐福,他还使用了洞见神术。
神术失败了,反噬之后他的眼睛更不好了,也许用不了多久,哈尔夫就会彻底变成一个瞎子。
但除了神术,老神父还有自己的眼光,他注视著弗兰的眼睛。
那种温和平静的眼神下是一片死寂的海水,空无一物,毫无波澜,空洞得让人心惊。
哈尔夫什么也没有说,也不打算向任何人说,不管是这座城的主人,还是什么別的权势滔天的人。
仁爱教会的愚蠢顽固的人们不追求力量,不攀附权势,他们只代行父神的意志,將仁爱传播至世间。
哈尔夫从加入教会开始就在苦行。
他不懂政治。
他不懂阴谋。
他甚至不敢说自己懂得什么是仁爱,如果真的懂的话,那他走过的地方一定不会这么糟糕。
可是哈尔夫什么都没能改变,他救过很多人,然后他们重新墮落。
他无能为力。
哈尔夫只懂得相信,他相信仁爱的存在,相信他的兄弟姊妹。
如果不去相信的话,哈尔夫早就无法坚持在苦行的路上走下去了。
修女给了弗兰加护,那么他就相信弗兰。
仁爱者们其实不算一无所有,他们还有彼此,如果不选择彼此相信,那哈尔夫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仁爱的父神永不拋弃他深爱的孩子。”老神父低声吟咏著颂词,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別人的声音。
还有麵包的香味。
“老人家,你怎么站在这里?天哪,还光著脚!你等等———”
年轻人要脱下鞋,哈尔夫摇了摇头:“不必费心,我已赤足多年。”
他凑上前想看清面前之人的模样,但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你叫什么,是来做什么的?”
眼前的凑得极近的老人给了年轻人极大的压力,又感到一股莫名的威严。
“我叫亚克。”亚克脱口而出,“我是来给大家送麵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