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回答:“我从不觉得我是那样了不起的人。”
他確实做了很多事,但他不確定是他想做的,还是群星影响他做的。
而且有很多很多人因为弗兰而死,为了他一意孤行的改革,暴怒领的土地流满鲜血。
弗兰从不觉得自己是圣人,甚至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只是偶尔恬不知耻地认为自己是个有点好的普通人,但想想他做过的那些事,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坏人。
修女应该会失望,將最后的加护给了自己这样的人。
只有神父这样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才能毫无负担地说出安慰的话。
哈尔夫说:“但是她相信你是个了不起的人,这样就足够了。她相信你,仅此而已,
別的都不重要。”
老人眼神浑浊:“我快要死了,也许撑不过这个冬天,我也想找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可惜这太难了。我有一册笔记,並不值钱,只记录著我苦行路上的事跡和感悟。如果我死了又没找到传人,看在那个修女的份上,请你帮我收好,找到一个值得传承的人。”
弗兰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不过我觉得您会亲自找到传人。”
找到那样的人会很麻烦,但弗兰偶尔也会做一些麻烦的事情。
老神父笑了笑,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用力捶著自己的后背,然后一点点站直身子。
他说:“这里还是太安逸了,我的脚踩不惯这样的地面我该出去了,去到那片难民棚区,那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弗兰上前扶住了他。
这个超阶的老神父像是个乞弓一样,乾瘦弱,身上有长久未曾沐浴的臭味,还有將死的老人身上特有的气味。
像是白蚁蚀空的朽木,像是发臭的牛奶。
老神父並未拒绝,在弗兰的扶下离开这温暖安逸的地方,他反而觉得浑身舒坦许多他说:“虽然之前都是你在给他们做饭,但之后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的手艺很差,
只能做些粗陋的食物,可他们应该也能下咽。”
弗兰曾经和仁爱修女当过同伴,他当然知道仁爱者们给难民做的饭是什么东西。
弗兰说:“难民有很多人,真的很多。商会和戴蒙德他们都在想办法,食物不是什么大问题,您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哈尔夫说:“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吧?我的性命是没用的东西,我走过那么多路,能做的事还是只有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仅此而已。我必须去做我能做的事,否则我的一生都荒唐而又毫无意义。”
弗兰不再劝说。
牺牲。
奉献。
仁爱者们习以为常。
哈尔夫对弗兰的沉默很是满意。
他想看看雪,但是看不清。
他浑浊的眼晴已经不太看得清东西,常年的苦行和过度透支仁爱神术不可避免地给这苍老的身躯造成过度的负担,哪怕是超阶的躯壳也难以承受。
更何况他还悄悄施展了洞见的神术。
如果不是仁爱的父神垂怜,也许自己早就该死了吧?
想必父神也知道,自己还有要做的事吧。
哈尔夫来到这里,就要帮助这里的人们度过冬天。
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冬天。
並不需要什么其他的理由,所有人都是父神的孩子,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