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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路相逢（第1页）

酒川恝回到日本的第三天，接到了第一个正式任务。

目标是一个名叫田中的男人，四十七岁，表面上是东京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实际上负责为组织处理一些“不方便走正规渠道”的伤患。这种人组织里有很多——医生、律师、会计师，他们不是正式成员，只是被金钱或把柄拴在组织这艘船上的零件。大多数时候这些零件都很安分，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觉得自己攒够了筹码，想要挣脱锁链。

田中医生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仅试图泄露组织的信息，还在暗中转移资产，准备逃往东南亚。藤原新给出的指令很明确：清理，不留痕迹。

她不在乎谁派的任务，不在乎目标做过什么，甚至不在乎任务成功与否——当然，她习惯成功。她只是把每一次任务当成一道题，审题，解题，交卷，然后翻到下一页。如此而已。

她的计划很简单，高效，且带着一种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嘲讽。

田中医生每周三晚上会去新宿的一家高级俱乐部消遣，这是他的固定行程，连他的妻子都知道，但从来不过问——她们的婚姻是一种交易，她用沉默换取他提供的优渥生活，他用金钱购买她的视而不见。而俱乐部里有组织安插的眼线，可以确认目标的到达时间。

酒川恝的计划是在目标离开俱乐部后动手，地点选在从俱乐部到停车场的必经之路上——一条长约四十米的狭窄巷子，两侧是高耸的墙壁，没有窗户，没有岔路，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通道。

酒川恝选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巷子中段上方的一处消防梯。她提前两个小时到达，穿着深色的衣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她的狙击枪——一把□□分解后装在一个普通的长方形乐器盒里——已经组装完毕，架在消防梯的栏杆上。但她不打算用它。狙击是她的专长，但在这个距离，用手枪更安静，也更灵活。

她靠在消防梯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听这座城市的声音。

新宿的夜晚是喧闹的，车流声，人声，远处居酒屋里传出的醉醺醺的笑声，头顶飞过的乌鸦的叫声——东京的乌鸦多得不像话，仿佛它们才是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人类只是花钱租住的房客。

酒川恝闭着眼睛，把这些声音一层层剥开，像剥洋葱一样，直到最核心的声音露出来——她自己的心跳。

缓慢的，稳定的，每分钟不到六十次。

她准备好了。

二十三点零七分，田中医生从俱乐部后门走出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胖，也更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他走路的姿态摇摇晃晃，嘴里叼着一根烟，火焰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酒川恝睁开眼睛，从消防梯上无声地滑下。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她穿的是软底的战术鞋，鞋底的花纹经过特殊处理，抓地力强但不发出摩擦声。她从巷子的另一端进入，与目标的移动方向相对，这样她们会在巷子的中段相遇——她从正面走过去，然后在他经过的瞬间转身，从背后射击。

她的右手握着枪，垂在身侧，掩在风衣的阴影里。

田中医生走进了巷子。

他还在抽烟。火光映在他浮肿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和下垂的眼袋。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被生活压垮的中年男人。

酒川恝的脚步没有加快，也没有减慢。她的呼吸保持着原有的节奏，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看着田中医生，但穿透了他，看着更远的地方，像是他只是一团空气，一个不需要在意的障碍物。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就在她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她看见了另一个影子从巷子的另一端走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的、银色长发的男人。

酒川恝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停住了，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认出了那张脸。

苍白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左脸颊上的那道伤疤。

是银座的那个男人。

田中医生显然也注意到了对面来的人。他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身子，想从旁边绕过去，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他的醉意在这一刻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警觉——也许是动物性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迎面走来的人，都不正常。

他没有跑。也许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清醒，也许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

酒川恝和那个男人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脚步。

她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七八米，田中医生正好站在他们之间的中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