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了雨。
组织在东京湾的据点是一栋不起眼的灰楼,三楼会议室的长桌上摊着一份任务档案。苍司镀站在窗边,黑色风衣的领口竖起,银色长发被雨雾洇湿了几缕。
酒川恝坐在桌上,一只脚踩着椅面,另一条腿悬在半空慢悠悠地晃。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瘦却线条分明的手腕。
刚回日本时她还不习惯这里的潮湿,现在已是搭档的第六个月,她学会在风衣内衬藏两把改装过的□□,也学会在苍司镀抽烟时不说话。
“你看上去有心事。”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树叶,你知道它存在,但抓不住。
苍司镀没有回答。
他回头看她的方式让酒川恝想起欧洲老教堂里的石像鬼——注视不是为了交流,是为了记录,为了在必要时将你从高处掷下。墨绿色的瞳孔被刘海投下的阴影切碎,左颊那道伤疤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像是笑容的残影。
酒川恝歪了歪头,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显出极浅的纹路,先是眼角,然后是嘴角,像涟漪在扩散之前那个静止的瞬间。不是什么温暖的笑,更接近于猫发现你假装没看见它时那种了然于胸的、略微带着嘲讽的神情。
苍司镀将烟掐灭在窗台上,风衣下摆掠过空气时带着微弱的火药味和烟草的苦意。
“笑什么。”
“笑你好看。”酒川恝没有躲,甚至微微仰起脸,让灯光落在自己的五官上,“我笑人的时候不多,你应该珍惜。”
他没接话,转身走向会议桌另一端,拿起那份档案翻开。
“目标:高梨智也。四十七岁,物流公司社长,实际从事武器走私。”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份天气预报,“三日后在横滨的私人聚会中灭口。允许多种手段。”
酒川恝从桌上跳下来。她的动作没有声音,像猫从高处落下时四肢先着地、然后才是身体的重量。她走到苍司镀身边,侧头看档案上的照片,肩膀几乎靠上他的手臂。
“只有一个目标?”
“他和他的保镖。”
“几个保镖?”
“八到十人。”
酒川恝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超市里决定今晚吃什么那样随意。她伸手拿起档案,翻了两页,目光扫过平面图和安全简报,速度很快但专注——苍司镀注意到她看东西时会微微皱眉,眉心那道极浅的竖纹只在此时才会出现。
“我从西南角进入。”她说,“你先在外围清掉狙击手,我从内部解决目标。”
“反过来。”
酒川恝抬眼看他的侧脸,唇角缓缓弯起。“你是不放心我的近身格斗,还是想替我挡子弹?”
苍司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合上档案,将之放回桌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后天十九点,我在品川接你。”
“好。”酒川恝将鬓发拢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极小的银色耳钉——那不是装饰,是组织配发的微型通讯器,她在欧洲时就习惯戴这个。
“那今晚呢?你有安排吗?”
苍司镀已经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时脚步没有停,但他的背影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顿了一下。
“没有。”
“那一起吃饭?”酒川恝靠在桌边,双手插在毛衣口袋里,姿态松散得像一块被随意放置在桌上的布料。“我知道银座有家店,老板娘做的关东煮很好吃。”
“我不吃关东煮。”
“那你看着我吃。”
他转过半张脸,光影将那道伤疤劈成明暗两半。“你在浪费时间。”
酒川恝笑了。这回的笑不一样,是你知道答案但仍然提问的人才会有的、带着得意和一点点天真的笑。“浪费时间是我的专长,”她说,“你该不会到第六个月才发现吧。”
苍司镀在门口站了三秒钟。
他走回来的时候步伐不快,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他站在她面前,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两侧,将两个人的脸框在同一幅画里。
酒川恝没有动。
“你不该这样跟我说话。”苍司镀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在两个人之间存在的频率。
“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