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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影子靠得很近（第1页）

酒川恝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一个怪物。没有贬义意思，只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带着欣赏的感叹。

她见过很多厉害的人，她自己也是一个厉害的人。

但苍司镀是另一种层次的厉害，他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永不犯错的计算器，在任何条件下都能保持绝对的、无懈可击的精确。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可以不用那么用力。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漏掉了什么，他也会补上。就算她犯错了，他也会修正。她不需要做最好的那个——他已经是了。她只需要做第二好的，然后跟着他，信任他，把后背交给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她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在美国的时候，在养母死后，在她的整个职业生涯中，她都是那个被别人依赖的人，不是依赖别人的人。

当然不是因为她变弱了，是因为苍司镀足够强，强到她不需要证明自己。

她们在二楼东侧的一个房间里找到了“鎚”。那个体重超过一百公斤的男人躲在房间的角落里，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河马。他的黑色公文包被扔在地上，文件散落了一地。

他的裤子湿了，尿液从他的裤腿渗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摊淡黄色的、刺鼻的液体。

酒川恝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没有走进去。

没有必要。他已经不是威胁了。一个被吓到失禁的人，就算手里有枪，也扣不动扳机。他的手指会抖，他的瞳孔会放大，他的呼吸会急促到无法瞄准。他不是一个战士，他只是一个商人，一个在黑暗中交易武器、在光明中过着普通人生活的、怕死的、普通的男人。

苍司镀走了进去。

他走到“鎚”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银色的长发从帽檐下倾泻而出，垂在肩膀两侧，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的墨绿色眼睛看着对方的眼睛，像两条不见底的河流，沉默地、缓慢地流淌。

“鎚”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话，但牙齿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哒哒哒的声响。

苍司镀没有催促他。他蹲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左手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他不会在任务中点燃烟——烟的火光会暴露位置，烟的烟雾会留下气味，烟的热度会被夜视仪捕捉到。但他会夹着一根不点燃的烟，这是一种习惯，一种让他感到平静的动作。

“我——我可以——我可以给你们——给你们钱——”“鎚”终于开口了，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没电的录音机在播放磁带。“很多——很多钱——你们要多少——多少都可以——”

苍司镀没有回答。

“鎚”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那种无声的、隐忍的流泪，而是那种嚎啕大哭的前奏——嘴唇翻出来，鼻翼扩张，眼睛眯成一条缝，泪水从缝隙中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湿透的裤子上。

他哭出来了，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一只被宰杀的猪在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嚎叫。

苍司镀站起来。

他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哭泣的、失禁的、求饶的男人，看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同情，没有厌恶，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是看着，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

然后他举起枪。

“鎚”的哭声戛然而止。

枪声在房间里炸开，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反弹，变成一种持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酒川恝站在门口，感觉到枪声的冲击波拂过她的脸，像一阵短暂的、干燥的风。

她看着“鎚”的身体从墙角滑落，像一块被从高处扔下的、沉重的、没有生命的物体，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血从他的太阳穴流出来，沿着地板的缝隙蔓延，像一个缓慢生长的、暗红色的树枝。

苍司镀把枪收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皮鞋踩在血泊上，发出细微的、黏腻的声响，像踩在湿透的泥土上。

他经过酒川恝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走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