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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处男吗(第1页)

松田悠斗不是第一个。

酒川恝在这方面有自己的原则,或者说,一种近乎偏执的洁癖。她只和处男上床,她的理由很简单:干净。

而干净,对她来说,是一种必需品。

就像她每次执行任务前会把武器擦拭三遍,就像她每次回到公寓会先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就像她每次洗澡会从头顶开始,依次向下,绝不错乱顺序。

这是一种秩序。在一个人人都在撒谎、人人都在演戏、人人都在黑暗中摸索的世界里,保持自己内部的秩序,是她为数不多能控制的事情之一。

处男是秩序的一部分。他们的身体是一张白纸,她可以在上面画她想画的图案,然后在她想离开的时候,把画带走,把纸留下。纸不会被损坏,纸甚至不会记得上面曾经有过画。因为纸没有记忆,有记忆的是画,而画是她的,她带走就是了。

她说出来的时候,永远是用那种轻飘飘的、笑嘻嘻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就是喜欢处男嘛,干净。”

至于女人,情况不一样。

女人她也会调戏,但很少上床。她对女人也有欲望,但她很少和女人上床,因为她知道女人和男人不一样。女人会把床上发生的事情在心里织成一张网,网会把两个人缠在一起,缠得越来越紧,直到分不清哪里是你,哪里是我。

她不想被缠住。

所以她调戏女人,说轻浮的话,用眼神描摹她们的轮廓,在她们耳边吹气,然后笑着退开,退到一个安全的距离。那个距离刚好能让她们看到她的脸,但够不到她的手。她站在那个距离上,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个在窗外对你招手的孩子。你想打开窗让她进来,但你发现窗是锁着的,而钥匙在她手里。

“我不想进来,”她会说,“我就想在外面看看你。”

这就是酒川恝。

随心所欲,但不是没有原则。她的原则不写在纸上,不挂在嘴上,但刻在她的骨头里。你可以说她轻浮,说她滥情,说她不是一个好人。她不会否认,因为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做她想做的事,和想和她做的人做,然后离开,不做任何承诺,不欠任何人。

这是她的自由。

松田悠斗是在一个雨天发现那本相册的。

她们在一起快两个月了。两个月里,她们做了所有情侣会做的事情——吃饭,看电影,散步,逛街,上床。他学会了在她不说话的时候不要追问,学会了在她笑的时候不要问“你在笑什么”,学会了在她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不要去打扰她。他以为他了解她了,以为那些在相处中逐渐显露的习惯和偏好就是她的全部。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习惯和偏好只是一扇门,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后面还有一条走廊。无穷无尽,像一座镜宫。你每推开一扇门,就会看到一个新的自己,站在新的镜子前面,身后是无数个你还没来得及看清的倒影。

那天她们在她的公寓里。她在洗澡,水声隔着门传来,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歌。他一个人在客厅里,百无聊赖地翻着茶几上的一本建筑杂志——她居然会订建筑杂志,这让他觉得意外,也有点高兴。翻到第三十二页的时候,杂志里掉出一张照片。

他捡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不是酒川恝,是另一个女人。黑头发,长脸,嘴唇很薄,眼神很冷。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站在一个看不清背景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杯红酒,正在笑。那个笑容和酒川恝的笑容不一样,酒川恝的笑容是轻的,像羽毛,风一吹就飘走了。这个女人的笑容是重的,像石头,沉甸甸地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翻过来,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欧洲,2019。

“你在看什么?”

他抬起头。酒川恝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间系着带子。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冷,是空白。像一张没有被写过的纸。

“这张照片,”他说,“是你朋友吗?”

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照片,看了一眼背面,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的空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一盏灯突然被打开,照亮了整个房间。但松田悠斗注意到,灯亮了,但房间里没有人。

酒川恝把照片放回杂志里,把杂志合上,放回茶几上。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一只猫在决定要不要跳下窗台。然后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歪着头,双手抱在胸前。

“你确定你想知道?”她问。

他犹豫了一秒钟。那一秒钟里,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她的笑容,她的沉默,她看着窗外时的眼神。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幅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确定。”他说。

“好。”她说,坐到沙发上,翘起腿,浴袍的下摆滑开,露出一截大腿。“初恋,分手两三年了吧。”

松田悠斗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滴顺着发梢落在浴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面湖,湖面上没有任何波纹。但湖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动,他看不见,但他知道存在。

“你还爱她吗?”他问。

酒川恝看着他,歪着头,笑了,“说不爱太假,说爱又不对,可能不爱,但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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