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顿时响起一阵附和低笑。
可慕容绍宗却没有笑;他沉默片刻,终于低声道:
“大将军。”
“末将还是以为——要么,便还一些权给皇帝。”
“朝廷内政、刑狱司法、地方选官……多少让他保留些天子的体面,平息其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尔朱荣。
“要么——大将军便该早作打算。”
堂中气氛骤然凝滞,尔朱荣眯起眼睛。
“什么打算?”
慕容绍宗声音极轻:“效仿魏文帝、晋武帝、宋武帝之旧事。”
此言一出,席间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连胡乐都仿佛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元天穆脸色微变。
尔朱荣却只是静静看着慕容绍宗,许久没有说话。
两人的目光在灯火间对视。
半晌之后,尔朱荣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绍宗啊……”
“平日里看你沉默寡言;没想到,一开口,倒比谁都敢说。”
他说着,缓缓端起酒盏。
“只是——你这话,说得还早了些。”
尔朱荣望向堂外夜色。
语气中,隐隐透出一种近乎狂妄的雄心:
“我受国家大恩,如今海内尚未统一。”
“北方六镇尚未彻底安稳;南面荆襄亦在梁人之手。”
“江淮之地,我大魏与梁国也还在隔淮对峙。”
“待我北安六镇,南平三荆——再出兵江淮,擒获萧衍。”
他说到这里,笑意更盛。
“到那时——再与诸卿奉天子巡视天下,也未为迟。”
慕容绍宗似乎还想说什么,尔朱荣却已摆手。
“好了。今日只谈酒,不谈别的。”
“来——喝酒。”
想到这里,马背上的慕容绍宗,终于低低叹了一声。
元娑罗在旁边看了半天,小心翼翼试探:“将军?”
慕容绍宗看了他一眼,随即眼神又飘回前方。
“娑罗,依你之见……”
“主公,他究竟是大魏的股肱之臣,还是……一代枭雄?”
元娑罗一下愣住。
连忙摆手:“这话……将军敢问,在下可不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