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卖、冻死、饿死……那些画面几乎一瞬间重新涌上脑海。
他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一条岔巷尽头,忽然传来细小哭声。
“小惠?”
陈曜猛地转头。只见昏暗灯影下,小惠正蹲在墙边,抱着膝盖哭得满脸是泪;旁边还掉着半只糖人。
她原本只是看街边杂耍入了迷;回过神来时,人群早已散开。
她找不到原来的路,又不敢乱走,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
看见陈曜的一瞬间,小惠“哇”地一声哭得更厉害了。
“曜哥哥——!”
她跌跌撞撞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他。小小身体还在发抖。
陈曜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重重落下。
他低头抱紧小惠,半晌没有说话。随后才低声道:“以后不许乱跑。”
语气虽低,却明显带着后怕。
等众人重新聚齐时,陈昕已经满脸愧色。
陈曜终于忍不住沉下脸:“我让你看着她。”
陈昕低着头:“……是我大意了。”
“若真出了事怎么办?”
陈曜声音不高。可越是如此,越让陈昕不敢抬头。
萧玉嫙也难得安静下来。
只有小惠还红着眼睛,紧紧抓着陈曜衣袖不肯松手。
萧玉婵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陈曜对小惠的在意,并不仅仅是收养了一个孤女那么简单。
那更像一种……近乎本能的保护。
他已经把这个战乱中捡回来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江风轻轻吹过,夜市灯火仍旧喧闹。
可萧玉婵望着陈曜抱着小惠的背影,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
回到船上时,夜已经深了。
船工们早已烧好热水,女眷舱室内也重新点起灯火。
侍女们提着木桶来回进出;屏风之后,水汽氤氲;一路风尘与江上湿气,终于能稍稍洗去。
萧玉嫙一边擦着湿漉漉头发,一边还在小声嘀咕:
“以后再不敢让小惠乱跑了……”
小惠则裹着薄毯,缩在萧玉婵怀里,哭累之后,已经迷迷糊糊睡着。
萧玉婵轻轻替她理了理散乱头发,随后抬头望向窗外。
江面夜色沉沉,远处岸边灯火一点点倒映在水波之间。
而另一边甲板上,陈曜仍站在夜风里,久久没有回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