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伟的办公室在社区服务中心二楼,朝南,窗户对着小区的大门。林清和苏棠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像在交代什么事情。他看到林清和苏棠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了。
“韩主任,刘芳的事,我们需要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苏棠出示了证件。
韩伟站起来,给他们让了座,自己靠在办公桌边。他四十出头,微胖,皮肤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的衬衫领子雪白。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哀伤。
“刘芳是我们社区最好的志愿者。从疫情开始,她一天都没歇过。分发物资、统计人数、给老人送菜,什么活都抢着干。她的死,我们非常痛心。”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像背熟了的稿子。
“韩主任,刘芳被打那天下午,你在哪里?”
韩伟的眼皮跳了一下。
“我在办公室。那几天事情多,我一直在办公室加班。”
“你有没有下楼去过?”
他沉默了一秒。
“下去过一次。有居民反映说门口有人在闹事,我下去看了看。”
“你看到刘芳了吗?”
“看到了。她躺在地上,身上有血。我马上让人打120。”
“你是什么时候让人打120的?”
韩伟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敲了几下,一下,两下,三下。“大概……看到她之后几分钟吧。”
苏棠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那是她从急救中心调来的通话记录。录音里,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喂,120吗?我们这边有人受伤了,在某某社区门口。”接线员问:“什么时候受的伤?”那个男人说:“不知道,我刚看到。”接线员问:“伤者意识清楚吗?”那个男人说:“不清楚,好像是昏迷了。”接线员问:“现场有人做急救吗?”那个男人说:“没有,我们都不是医生。”接线员说:“好,我们马上派车。”
苏棠按下暂停,看着韩伟。
“韩主任,这个打电话的人,是你吗?”
韩伟的脸白了一下。
“是……是我。”
“你说‘不知道,我刚看到’。你下楼的时候,刘芳已经在地上躺了多久了?半个多小时?”
韩伟不说话了。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主任,你不叫救护车,不是因为你不知道。是因为你知道那几个人是谁。他们是你的租户,是你的‘关系户’。如果这件事闹大了,你的问题不只是‘没叫救护车’,是你和那几个人之间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韩伟的脸从白变灰,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褪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