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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第1页）

孟岩的电脑不在房间里。

林清让苏棠去现场找，她说房东说没看到过电脑，后来来的警察也说不记得有电脑。一个调查记者的房间，书、笔记本、纸张到处都是，唯独没有电脑。这不合逻辑。因为孟岩的报道都是在电脑上写的，他的所有素材都存在电脑里，他的手机虽然找不到了，但电脑应该在一个很显眼的位置。但现场什么都没有。

“有人来过。”苏棠说，“在我们到之前，有人拿走了电脑和他的手机。”

“谁？”

“不知道。但能做这件事的，不是普通人。”

林清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孟岩说的那三封邮件，想起警察说“普通的经济纠纷”，想起那两个人把绳子套在他脖子上的过程。这不是一次随机的入室杀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有组织有预谋的、经过了充分准备和演练的犯罪。而这样的人，不会只做一件事。

“苏棠，你能不能找到孟岩的母亲？”

“我查过了。她住在下面一个县城的镇上，离这里大约一百二十公里。”

“我们去找她。”

苏棠犹豫了一下。

“林医生，这个案子，上面已经定性了——自杀。我们没有权限调查。”

林清看着她。

“孟岩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那是证据。证据不需要权限。”

苏棠看了他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到了孟岩的老家。一个普通的县城小镇，一条主街，两边是杂货铺、小饭馆和理发店。孟岩的母亲住在镇子东头的一栋两层小楼里，楼是二十年前盖的，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老太太七十岁，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但走路很快，说话的声音很亮。她给林清和苏棠倒了茶，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盘瓜子，非让他们磕。

“你们是记者？”她问。

“不是。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林清出示了证件。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瓜子撒了几颗在桌上。她没有去捡，只是看着林清，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那种一个人明明知道答案，却还在希望自己是错的目光。

“我儿子……是不是出事了？”

林清没有回答。苏棠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阿姨，孟岩的事，我们在调查。您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老太太愣了很久。

“上个月。他回来看我，吃了顿饭，我给他炖了排骨。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妈，你好好照顾自己，别省着。我以为他就是说说。他每次都这么说。”

苏棠的眼圈红了。

“阿姨，孟岩有没有给您留过什么东西？比如一本书，或者一个U盘？”

老太太想了想，然后站起来，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她拿着一个旧信封出来，递给苏棠。

“他上次回来，走之前放在我床头柜上的。我以为是书签，没动过。”

信封里是一个小型的U盘，黑色的，拇指大小。苏棠把它握在手心里，手心出汗了。

“阿姨，这件事您先别跟任何人说。我们拿回去检查，有结果了通知您。”

老太太点了点头。她送他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上车。林清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一直站在那儿，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

苏棠在车上打开了U盘。

里面有上百个文件夹，按日期和地点命名。孟岩把所有的工作都分门别类地整理了，像一个要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代清楚的人。苏棠打开了一个名为“化工”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十个音频文件、几百张照片、十几份文档。

照片里，有发黄的井水、干涸的农田、漂浮着白色泡沫的排水渠。有村民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水，表情麻木。有戴着口罩的工人在厂区门口抽烟，背景是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往外吐着灰白色的烟。还有几张，是化工厂的排污口，污水直接排进河里，河面上泛起一层彩色的油膜。

音频文件是孟岩采访村民的录音。一个老太太的声音从苏棠的耳机里传出来：“小伙子，我们这儿的人都不敢喝井水了，都买桶装水。一桶十五块，一个月要买好几桶。我们种地的，哪来那么多钱。”

另一个声音，是个中年男人：“我去找过环保局，去了好几趟。他们说在查，在查，查到今天也没个结果。后来我再去，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最后一份文档，是一个加密的Word文件。文件名：“真相”。

林清把U盘内容全部备份到了自己的硬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