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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1页）

钱德茂的化工厂，苏棠查了一个星期。

她把孟岩U盘里的信息和公开的工商注册信息、环保处罚记录、环评报告做了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这家化工厂在过去的八年里，被环保部门处罚了十一次，罚款总额不到一百万。而它同期的产值，超过一百个亿。罚款占产值的比例，大约万分之一。换句话说，污染的成本，远远低于治理的收益。这是经济学上的理性选择，也是道德上的彻底沦丧。

更关键的是，苏棠发现了一条资金链。钱德茂的儿子钱小军名下有一家贸易公司，这家公司与本市某环保局的几个公职人员之间存在不合常理的资金往来。虽然金额不大，但频次很高，像是一种长期的、稳定的“咨询费”。

“他在养人。”苏棠说，“不是一次性行贿，是长期供养。这些人不是贪官，是‘顾问’。他们帮他摆平检查，帮他修改环评报告，帮他提前知道上面什么时候来查、查什么、怎么应对。”

“这样的‘顾问’有多少？”

“至少五个。分布在不同部门。”

林清把这条线索锁进了储物柜。第八把锁。

但问题在于，光有这些，还不够。钱德茂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的所有“业务”都通过中间人操作，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本人。那三封威胁邮件，发件地址用的是境外的匿名服务器，根本查不到来源。那两个来“执行”的人，至今没有找到，监控没有拍到正脸，只拍到两个模糊的背影。

而孟岩的死，在官方的记录里，依然是“自杀”。

林清把孟岩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送去做DNA比对，结果很快出来了——不属于孟岩本人，也不属于他生前的任何已知接触者。样本保存良好，可以入库比对。但问题是，比对需要时间，需要权限，需要有人去推动。而在这个案子上，没有人愿意推动。

苏棠后来去找过负责孟岩案的派出所。接警的民警姓王，三十出头，看起来很老实，说话也老实。

“那个案子，我们初判就是自杀。现场没有搏斗痕迹，死者没有社会关系上的明显矛盾，没有证据支持他杀。我们做不了什么。”

“那他的电脑呢？手机呢？为什么不作为物证扣押？”

王警官愣了一下。

“电脑？现场没有电脑啊。”

“你去的时候就没有？”

“我去的时候没有。我还问过房东，房东说他也不知道。可能死者生前自己处理了吧。”

苏棠没有再问。她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那家化工厂。烟囱还在冒烟，灰白色的，在蓝天下格外刺眼。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清。

“林医生，你看。”

林清看了很久。

“苏棠，”他说，“这个案子我们不能碰了。”

苏棠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我的名字，已经在这个案子的卷宗里了。我们去过现场，做过尸检，找过家属，调过资料。有人一定注意到了。如果我们再查下去，下一个‘自杀’的可能不是孟岩。”

苏棠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但她知道林清说的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