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擂钵街不是一条街。它是一个巨大的、塌陷的坑。像是有人用勺子把横滨这块地方挖掉了一块,然后把所有不合时宜的人都倾倒进去。
低矮的棚屋沿着坑壁一层一层往上堆叠,像蜂巢的切面。铁皮、木板、塑料布、废弃的集装箱,所有能遮风挡雨的材料都被用上了,拼凑出一个摇摇欲坠但生命力旺盛的地下社区。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垃圾焚烧的气味,但如果你仔细闻,也能闻到烟酒混着劣质香水的味道。
你沿着坑缘的斜坡往下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逛一个不太热闹的集市。针织衫的白在灰扑扑的背景里格外扎眼,像一只误入了煤堆的白鸽。
果不其然,走到第三个岔口的时候,有人堵住了你。
领头的那个大概二十出头,颧骨很高,嘴唇干裂,笑起来露出半颗缺掉的门牙。他身后两个更年轻,一个拎着根钢管,另一个把手揣在口袋里,揣口袋的那个最危险——他的眼睛一直在你身上转。
“小姐,迷路了?”领头的歪着头,语气像在逗一只猫,“这里可不是逛街的地方。还是说——你是来找谁的?”
你没说话。你把手提包往身前挪了挪,手指攥紧包带。他看出你在紧张。
“包挺好看啊。”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一道影子从侧面砸过来。
军用靴的厚底精准地踹在领头的肋骨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旁边的铁皮棚屋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铁皮凹进去一块,他滑落在地上,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半声漏气的呻吟。
他的两个同伙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影子已经落地转身。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准得可怕——一手肘撞进拿钢管的那个少年胸口,让钢管脱手飞出去;同时一只手扣住揣口袋的那个的手腕往外翻,逼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是一把折叠刀。她把他手腕往上一掰,折叠刀落在地上,然后一脚踢远。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她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你。
“……你没事——”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03
风间千代其实不想管这种事。
她所在的组织叫“荆棘”,在擂钵街中也有些特殊,除了她本人的强大外,还有名的是对待男性敌人她从不手软——她的手下抓到过对她们地盘上的女孩动手动脚的男人,处理方式最轻也是打断腿丢在下水道口。
但她也从不随便充当好人。擂钵街的规则很简单:你的事归你,除非她踩进了我的地盘。
当她在巷口看到三个男人围住一个穿白色针织衫的女人的时候,她本该走过去。这种场面擂钵街每天上演几百次,她不可能每次都管。
但那个女人的身影像一根针,扎进她脊椎的某个位置。那个肩膀的弧度、那个微微低头的姿态、那个在危险面前默不作声的安静——像极了她记忆中反复描摹过的轮廓。
在她冷静思考之前,意识已经先一步牵动身体。
解决完后她转身,想快点离开这里。
然后她看到了你的眼睛。
你在对她微笑。嘴角的梨涡很浅,眼睛弯成她熟悉的弧度。那张脸比六年前褪去了婴儿肥,五官长开了,眉眼间的轮廓更深,但那双眼睛——她到死都不会遗忘的眼眸——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千代。”
你的嘴一张一合,千代什么都听不到。她听到自己心脏里传来的砰砰砰的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关了七年,现在正用尽全力撞着那扇门。
“好久不见。”
千代的身躯在慢慢缩小,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少女时代。千代变成了小千代,在一遍遍喊着你的名字。
【绫月。】
老师眼镜反射的光反射着她的眼泪,周围人传来窃窃私语,父母失望的眼神,麻衣再也不看她的侧脸。小千代蹲下,攥紧一张纸条。
【绫月绫月绫月。】
父亲把门关上,砰地一声响,妈妈带她来到新家。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风间同学,你为什么这时候转学呀——风间!不学就別呆在教室里——管好你的脾气——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地方——
【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绫月】
……【你在哪?】
“……绫月。”她终于把这两个字挤了出来。
你任她握着,没有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