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你说,“你变了好多。”
你看着她。那个记忆中留着长发、戴着耳钉、笑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现在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后颈剃得极短,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头顶和两侧的头发略长,层次分明地垂在耳际和额前,尾梢挑染了一缕很淡的银灰色,像刀锋在光下闪过的颜色。
她的轮廓比六年前更分明,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变得凌厉,跟她的父亲变得相像。她的肩膀宽了,手臂上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手背上有几道旧刀痕,指节处结了茧,握住你手腕的力道却是轻柔的。
她的眼神燃着火光,像是从体内烧出来的火焰。
真美啊。
你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才是。”千代说,她松开你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很危险你不知道吗?刚才那些人——”
“来这里找个人。”你说,“不过好像迷路了。”
千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噎住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巷口——那三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同伴拖走了。
地上只剩一根钢管和那把折叠刀。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语气忽然变得非常不自然,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声调跟你说话。
“……先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她的手没有松开你的手腕,力道比刚才轻了些,但步子很快,不时回头确认你有没有跟上。你们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铁皮棚屋走廊,经过晾着褪色床单的晾衣绳,绕过堆满废旧轮胎的转角,最后停在一栋由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二层建筑前。
集装箱外面刷了一层暗红色的防锈漆,窗户是用铁条焊的防盗网,门外站着两个年轻女人。她们看到千代拉着一个陌生女孩回来,对视一眼,什么都没问就拉开了门。
据点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整洁得多。几盏充电式LED灯把空间照得足够明亮,墙上贴着几幅手绘的地盘划分图,桌上摊着物资分配清单,角落里甚至有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脊大多是实用类的——急救手册、电工入门、心理创伤自助指南。
几个年轻女孩围坐在桌边,有的在折衣服,有的在擦匕首。千代经过的时候她们自动停下手里的动作,朝她点了点头。
千代带你走进最里面的房间。这间房间很小,只够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封面折了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她让你坐下,自己去倒水。她背对着你的时候肩膀还是绷得很紧,后颈那道晒黑的肤色一直延伸到衣领下面。
“千代。”你说。
她嗯了一声,没回头。
“你还好吗?”
她把水杯放在你面前,在你对面坐下。她的坐姿很大开大合,膝盖分得很开,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转学之后,”她避而不谈,“我就没有你的消息。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这三年,你去哪了?”
派出去寻找的人也没有消息。千代没说出后半句,但眼神牢牢地盯着你。
你不喜欢这种被逼问的感觉。
“血棘鬼。”你轻轻说出这个在刚刚三人嘴里喊出的名号。千代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然后她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都是他们乱叫的。”
“听起来很酷诶。”
就当千代有些为你转移话题失落时,你观察着她的表情又开口:“我现在过得不错。不要为我担心啦。千代。”
“但你现在在这里。”她抬起头,“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再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这里的人——不是所有都是好人。”
你把水杯放下,微微歪头。
为什么时间会把人塑造成你不喜欢的样子?
“千代已经变成了这样出色的大人了呀。”你说,像是真的在为她的成长感到欣慰,“真是的,我都有点想哭了。”
千代愣住,她的眼眶红了。你看着她咬住下唇,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脸别到一边。她已经是血棘鬼了,她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她把敌人的手臂拧脱臼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但你摸她头的时候她还是会想把头往你手心里蹭。
像小狗。你在心里漫不经心地想着,手指在她短发上又轻轻揉了揉。
你们留了联系方式。你把手机号告诉她,她郑重地输入自己的手机里。
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女孩冲进来,有些焦急,但声音镇定:“北边那些人打过来了。好像是上次那批的余党,疑似有异能者。”
千代站起来,留下一句——
“待在这里。哪里也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