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嗒,嗒,嗒,夜的来客,不像借檐歇脚的旅人,而是毫不客气擅作主张地闯入,一以贯之的强硬做派。
驻扎在生活区的卫兵一下从昏昏欲睡的困意中惊醒,警觉地回过头。
有人从那片漆黑中走出来。
来人身影修长,闲行款步,紧接着,迎着驻扎地的路灯光亮,单手摘下了防护面罩。
头发凌乱随意地散开来,英眉星目,慵倦但又挺拔,从夜色中来,裹挟着荒原的冬雪气息,万籁都因他噤声。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慢悠悠的,一手勾着面罩,一手压着头揉着打卷的发丝,黑夜里一双灰蓝的眸子温温沉沉,像稀簇的雪花,让人难以忽略。
后面的人面生,但气质却浑然天成,卫兵以为一下子来了两位军官,心下一惊,飞快立定站好:“长官好!”
这一路算得上是舟车劳顿,连寇脸上却没什么明显的痕迹,“嗯”了声,身后有人很刻意地隔着他好几步远的距离站定,自觉划开一条暗流汹涌的河道,他余光注意到,恹恹地收回眼,径直朝驻扎区的方向走去。
驻扎区内部,大片平地上安放着整整齐齐一排接一排的军用帐篷,有卫兵正奋力拖拽着一具鼠人尸体送去集中营处理,发黑膨胀的□□,在地上拖出一条血迹。
而地面上,一道道血迹横竖斜重叠,像负荆刺烂的脊背,交错纵横,不甚惨烈。
也不知死了多少人。
血腥气特别混贼地溜进鼻腔,朽味在同一处发酵,连寇眼里很迅速地闪过一丝厌恶,转瞬又不见。
他偏过头问道,“初筛工作怎么样了?”
“报告长官,击毙感染者一百五十余人,第一批次接触者已经安置集中隔离观察,生活区境内正在展开二轮探查。”卫兵紧跟其后,如实相告,咽了咽口水,“居民区被改造成了隔离点,已实行不同层次的风控管理,但散落在地下城的流民数量不小,目前还在一一筛查他们的下落。”
这种情况实际上依然很棘手。
流民原本就是在生存系统后端吊车尾的那批人,常年蜗居在游龙混杂居住成本极低的地下城,工作区工业体系一散,他们没有了资本来源留在安全区,犹如过街老鼠散沙一盘窜入犄角旮旯昏暗不见天日。
被感染,走入军方视线,是死;没被感染,主动离开地下城,被赶去荒原,依然死。
系统崩坏,对于流民而言,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局。
对于军方,进行的风控工作来说同样雪上加霜,潜伏期本就长,遗漏的流民感染者一旦发生病变,就会滚雪球般感染大量流民引发畸变潮,巨齿蝶事件就是如此,无法有效控制人员的流动,潜在感染基数便会不断攀升,最后引起群体变异。
连寇低头对着通讯麦交代支援兵分散,即刻分支队下探地下城,他走在前面大步流星,相较之下,身后的那名军官从头到尾没出声,环视着驻扎区的情况,走得缓慢。
卫兵不敢让他落后太多,默默走在两人的中间,像一道搭桥般很有眼力见地填补了二人之间的裂谷。
似乎把一整圈都打量了个遍,这位灰蓝眸子的军官心里有了数,总算出声问道:“驻扎区安置的都是接触者?”
卫兵听话地回答:“是的,长官。一旦出现类鼠症状,方便我们直接清除。”
“那其他人呢?”
“除了流民外,佩格中校吩咐我们进行的初轮筛查已经将未暴露人员都强制隔离在居民区家中,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尤凌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点头道:“好,辛苦了。”
卫兵挠挠头:“应该的,应该的!”
“尤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