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天色越发干亮。
这一带原本并不缺水,前几年青河水量充沛,再加上青麓山的小溪常年不断,村里不少田地都引水作水田,种一季水稻。只是最近两年旱情越来越重,青河日渐干涸,如今河床裸露,只剩浅浅几洼死水。
水田没了水源,再也种不得耗水大的水稻,村民们只得把原先的水田改成旱地,悉数种上粟米、小麦这类耐旱庄稼。好在青麓山的小溪还在,勉强能浇上几回,不至于彻底绝收。
只是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秆细穗小,看着比平常年份差了一大截,勉强能有些收成,够一家人省吃俭用撑到下一季,再想留出富余,却是难了。
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的门都吱呀作响,村民们扛着锄头、镰刀,挑着箩筐、竹匾,三三两两往地里赶。半大的孩子背着小竹篮,跟在大人身后——秋收开始了。
李守义在村里耕种的田地并不是自家的,他的田地早已卖给了隔壁张家村的张地主。如今租种着地主的地,辛劳一年还要缴纳高额地租。他弯腰挥起镰刀,每割下一簇,都要停下来歇口气,往日的力气像是被旱情抽干了一般。
王桂兰在家做好了干粮,用粗陶罐子盛着,又拎了两壶水,挎着竹篮往田间走去。远远看见丈夫蹲在地里,直不起腰,她连忙上前扶住:“老头子,歇会儿吧,别累坏了身子。”
李守义摇摇头,叹了口气:“歇不起啊,这庄稼旱得脆了,再拖下去粒都要落光,多收一把是一把。”
村民们一边劳作,一边低声交谈,话题离不开今年的收成和即将到来的税收。
“你们听说没?今年的赋税又要加了。”
“加多少?去年就已是苛重,再这么加,咱们还怎么活啊?”
“唉,官府说了算,咱们小老百姓,哪有什么活路哟。”
“看这地里的收成,穗子瘪得很,能收回口粮就不错了,哪儿还有余粮缴税啊?”
凌晚如今已基本适应了古代的生活,寻常琐事也能上手,偶尔会去井边挑些饮水,也会上山打些柴草。只是他并不参与秋收这种重体力农活,也曾向李守义提议雇人帮忙,被李守义一口回绝。他本就是受雇于地主家的佃户,哪有佃户再雇人的?
凌晚平日里多半还是在村里和青麓山四处转悠。尤其青麓山,山里林木遮荫,透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意,待着最是舒坦。
他漫步在青麓山背阴的密林间,偶有小兽往来穿梭,却是个个身形迅疾。不远处溪涧旁,一道小巧灵动的身影一闪而过,皮毛在林间微光下泛着细碎的亮泽,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踪迹。
凌晚当即催动精神力追着那道身影而去,轻轻一罩便将其笼罩在内,下一刻直接将它收进了自己的随身空间。不过瞬息,他又意念一动,把那只小兽从空间里取了出来,稳稳落在自己手中。这小兽个头小巧,浑身皮毛顺滑油亮,模样机灵,凌晚不认识这是何物,随手寻了块柔软的粗布,将它轻轻裹好,便带着下了山。
回到村里,正巧遇上路过的村民,一眼瞥见他手中裹着的小兽,当即惊得连连啧舌:“山貂?这是山貂吗?一个小哥竟能抓到山貂!”
村里虽无猎户,却也听外村猎户说起,这山貂机敏异常,很难捕捉,寻常人便是入山旬月,也未必能抓到一只。山貂皮毛珍稀,拿到镇上能换不少银钱。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村长家儿子李有金领着两个年轻汉子围了上来,目光直勾勾落在凌晚手中用布捆着的山貂上,那一身油亮顺滑的皮毛,一看便能卖上大价钱。当即道,“这山貂你不能带走。”
凌晚回问:“我在山中擒获,为何不能带走?”
李有金十分理直气壮:“青麓山是我李家村的山,山上一草一木一禽一兽都归村里所有,你一个外乡人当然不能带走。”
凌晚道:“我已落户李家村,就是李家村的人,我擒获的东西,自然归我。”
李有金道:“落户了又如何?村里人谁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李守义的亲侄子,你就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外乡人,不过是借着由头落了户,已是占了我们李家村的大便宜,还敢占我们村的山貂,自然是要交出来!”
凌晚轻轻抚了两下山貂,不气也不恼,淡淡吐出两个字:“不交。”
“你说不交就不交,这可由不得你!”
凌晚懒得多说,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有金,道理能讲便讲,若是讲不通,他也会几下拳脚。
李有金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这边三个汉子,真要动手去抢一个小哥儿手里的东西,以多欺少不说,也实在不知该如何下手。他是村霸,也不是小流氓。心里的贪念起了又落,落了又起,终究还是有些拉不下脸来动手。何况凌晚生得眉清目秀,模样周正,他心里到底还是不忍,有些舍不得伤了他。
围观的村民这时倒是开始帮腔。
“这山是村里的山,山里的东西哪能让一个外人拿走!”
“有金哥也是按照规矩说话,他一个外来户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交山貂,我们大家可不答应。”
身形微胖的张翠花快步走来,她是李有金的娘,在这小村里本就蛮横,此刻见儿子跟人对峙,听村民说了几句,二话不说就冲上前,伸手就往凌晚怀里抢山貂,半点不含糊。
凌晚身形微微一侧,很轻易就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