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缓缓收回落在少年身上的余光,视线重新落回窗外朦胧的雨巷,身姿依旧松弛从容,气场依旧平和清冷。
他刻意放轻了自己所有的存在感。
收敛周身所有的气息,褪去所有属于店主的气场,安静、平和、无攻击性,像一尊静静伫立的温柔月色,无声无息,温柔包容,不惊扰,不逼迫。
大堂的氛围依旧温柔松弛,没有半分压迫感。
一人端坐静默,一人僵立局促,一静一动,一稳一慌,在暮色雨雾笼罩的大堂里,无声对峙,无声相融。
温予依旧僵在电梯门口,迟迟不敢迈步。
低垂的视线死死盯着光洁的地面,余光却极其小心翼翼、极其怯懦地感知着大堂内的一切。
暖融融的灯光温柔铺落,没有刺眼的光亮;空气安静温柔,没有半点嘈杂声响;身前的男人静坐无声,没有转头张望,没有留意窥探,没有半点想要主动交集的意思。
他预想过所有难堪的局面。
预想过被人注视的窘迫,预想过被人搭话的慌乱,预想过必须被迫回应的局促,预想过所有让他手足无措的社交场景。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但凡身处有人的空间,但凡遇见陌生的面孔,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看向他,习惯性地搭话问候,习惯性地开启寒暄,习惯性地逼迫他做出回应。
他天性迟钝怯懦,嘴笨胆小,不会交际,不会寒暄,不会圆滑应对,每一次被迫的社交,最后都只会落得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狼狈难堪的结局。
久而久之,他愈发惧怕人群,惧怕对视,惧怕碰面,惧怕所有人与人之间的交集。
他开始习惯性躲避、习惯性退缩、习惯性封闭自我,把自己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不敢露头,不敢前行,只想安安静静做个透明人。
他本以为,今日贸然下楼,依旧逃不过局促难堪的宿命。
可眼前的一切,却和他过往二十年的人生经历,全然不同。
那个坐在前台后的男人,温柔、安静、清冷、从容。
他明明就身处同一个空间,明明距离自己不过短短数米,却没有丝毫窥探,丝毫留意,丝毫主动。
他安静地坐着,自成一方温柔安稳的天地,平和清冷的气场漫溢开来,温柔包裹了整片大堂。没有压迫,没有疏离,没有冷漠,只有极致的安稳、极致的松弛、极致的包容。
像是温柔月色,像是雨后晚风,像是无声山海,安静伫立,默默兜底,包容所有笨拙与怯懦。
温予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悄然松动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缝隙。
心底翻涌的慌乱、忐忑、不安,被这股清冷平和、温柔安稳的气场,悄悄抚平、缓缓安放。
他依旧紧张,依旧拘谨,依旧不敢抬头,依旧满心怯懦。
但那份濒临窒息的窘迫,那份无处遁形的难堪,那份想要立刻逃离的恐慌,正在一点点慢慢褪去。
原来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
不用刻意躲避,不用强行拘谨,不用害怕难堪,不用惧怕交集。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无声的治愈。
时间一分一秒温柔流淌,窗外雨雾簌簌不休,室内灯火温柔绵长。
电梯门口的少年,僵立许久,终于攒起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勇气。
他微微屏住呼吸,指尖依旧攥紧裤缝,指节泛白,身体依旧带着无法彻底褪去的僵硬,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抬起脚步。
步子很轻,很小,落地无声,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扰了眼前的静谧,吸引了不该有的目光。
他的目标是大堂侧边的饮水区,短短十余步的距离,于旁人而言不过抬步即至,于他而言,却是一场需要鼓足所有勇气、步步煎熬的跋涉。
全程低头垂眸,视线死死锁定脚下的路面,不敢偏移半分,不敢抬头张望半分,整个人依旧处于极致的自我封闭、自我保护状态。
一步,两步,三步……
步履缓慢迟疑,身姿拘谨笨拙,每一步都走得忐忑不安,带着深入骨髓的怯懦与谨慎。
空旷的大堂太过安静,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浅浅换气,压抑着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默默前行。
短短十余步的路,他走了很久很久。
林深始终维持着原本的姿态,不曾转头,不曾侧目,不曾动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