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无声的陪伴,最极致的留白,最温柔的无视,默默安抚着少年所有的慌乱与怯懦。
他清晰听见少年极轻极缓的脚步声,清晰感知着少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姿态,清晰洞悉着少年心底一点一滴缓缓消解的紧张。
他从不点破,从不言说。
治愈本就无需言语,无需刻意,只需恰到好处的氛围,恰到好处的包容,恰到好处的温柔。
待少年终于走到饮水区旁,僵硬伫立、默默接水之时,林深才极其自然、极其无声地轻轻抬眸,目光依旧淡淡落向窗外雨巷,身姿松弛,气场安稳。
饮水区的少年背对着他,单薄的背影紧绷僵硬,肩膀微微收拢,依旧是习惯性自我蜷缩的姿态。
指尖握着水杯,微微轻颤,动作笨拙迟疑,接水的速度极慢,全程安静无声,连水流的声响都被他刻意控制到最轻。
从头到尾,他都保持着极致的安静,极致的透明,极致的不打扰。
他只想快速接完水,快速原路返回,快速逃回自己安全封闭的小房间,结束这场心惊胆战、耗尽勇气的短暂出行。
可命运的温柔巧合,从来都猝不及防。
就在温予接完水,攥紧水杯,低头垂眸,准备转身原路折返的瞬间。
沉寂的长廊尽头,电梯运行的嗡鸣,再度轻轻响起。
“叮——”
又是一声温柔细碎的轻响。
这一次的电梯动静,清冷淡漠,松弛安然,带着独属于沈逾白的清冷孤绝气场。
是外出淋雨独行半日的沈逾白,雨尽归寓。
温予的身形瞬间彻底僵住。
原本稍稍松动的神经,骤然再次紧绷到极致,心底刚刚平复下去的慌乱,瞬间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
他下意识停住所有动作,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人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指尖死死攥紧手中的水杯,杯壁微凉的触感根本无法安抚他剧烈慌乱的心绪。
眼底瞬间蓄满了无措与拘谨,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脖颈,浑身的怯懦瞬间抵达顶峰。
双重的人际压力,骤然笼罩了他。
原本大堂只有一位陌生人,尚且能勉强支撑,可此刻电梯再度开启,第二位陌生住客骤然出现,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勉强维持的镇定。
他最怕的,从来都不是单独面对陌生人。
而是狭小空间、必经之路、无可避让的狭路相逢。
走廊不长,大堂空旷,两条去路紧紧相邻,彼此必经,无可绕行,无可躲避。
狭路擦肩,避无可避。
电梯门缓缓敞开。
沈逾白的身影,静静出现在门口。
暮色雨雾染透了他周身的清冷气息,一身黑衣被晚风浸得微凉,黑发微湿,额前碎发黏在饱满的额间,衬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清浅淡漠。眼底沉淀着半日淋雨独行的荒芜与疲惫,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冽疏离气场,孤绝、清冷、淡漠、沉默。
他单手插兜,身姿清瘦挺拔,步履轻缓,从电梯内缓步走出。
历经半日风雨独行,心底的郁结被晚风雨水冲淡些许,眉眼间的阴郁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沉淀过后的平和安静。
他目光平视前方,淡漠淡然,眼底无波澜,无情绪,只想安静穿越大堂,缓步上楼,回归房间,继续独处自愈。
他同样不爱交集,不喜喧闹,淡漠孤僻,习惯性无视周遭,习惯性独来独往。
一个清冷自闭伤情客,一个温顺怯懦社恐客。
两个同样孤独、同样沉默、同样避开人群、同样畏惧交集的人,在这方温柔静谧的大堂,在暮雨朦胧的黄昏里,无可避免地,迎面相遇,即将狭路擦肩。
空间不算宽敞,前路两两相对。
一人缓步前行,一人僵立不动。
空气瞬间陷入一种微妙又拘谨的静谧。
温予整个人已经彻底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