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时常在旁静坐,或看书,或品茗,偶尔开口补充一二,言语不多,却总能点在最关键处,补全温伯渊只知书本、未涉世情的短板,见解通透,一针见血。
墨白端坐在小小的蒲团上,小手捧着木简,安安静静听讲,眼神专注,过目不忘。
他本就身负两世灵魂,灵魂底蕴远超常人,悟性更是得天独厚,堪称万里挑一。温伯渊讲一遍,他便牢牢记住;讲一遍释义,他便通透理解,举一反三,半点就透。
不过短短月余时间,墨白已能识得千字,通读短篇典籍文章,甚至能对着书卷,说出自己独到的浅见,条理清晰,逻辑通顺,远超同龄孩童。
温伯渊又惊又喜,连连对着苏怀瑾赞叹,语气满是惊叹:“大师兄,小师弟实在太聪慧了!我从未见过这般有悟性的孩子!听一遍就懂,看一遍就记,简直……简直像天生就认识这些字!”
苏怀瑾看着院中端坐读书的小小身影,眼底满是温和欣慰,缓缓开口:“夫子与清玄道长看中的人,自然不凡。他悟性高,心性稳,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是真正的向学之人。”
墨白听着两位师兄的谈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自吐槽。
开玩笑,两世为人,这点启蒙文字算什么?前世九年义务教育加四年大学,这点古文启蒙,对他而言,简直是降维打击,轻松得不能再轻松。
但他面上依旧沉稳内敛,安安静静低头读书,不争不抢,不炫不显,半点不张扬。
他懂藏拙,亦知守心。
在这二层楼,在这望仙城书院中,他只需做一个沉稳聪慧、乖巧懂事的小弟子,安心夯实文道根基,不必锋芒毕露,引人侧目。
白日里,温伯渊陪他识字读书、讲解典籍、辨析义理;午后,苏怀瑾带他行走书院,观学子风貌,察待人接物,懂人情世故,明处世之道;傍晚,夫子偶尔现身,与他对坐松下,不问经文,不讲大道,只与他闲谈草木生长、四季更迭、天地自然之理,言语浅白,却藏着至深至简的天道法则。
墨白在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中,打下了最扎实、最稳固的入世根基。文气内敛于心,道理通透于胸,人情世故了然于目,心性愈发沉稳平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时光悄然而逝,岁月缓缓流淌,又是一年有余。
墨白已满五岁,身形长高不少,眉眼愈发清俊,学识已不输书院七八岁的弟子,甚至更为扎实全面;性情愈发沉静温和,待人有礼,处事有度,小小年纪,身上已有令人信服的气度与沉稳。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苏怀瑾将他叫到身前,神色温和却郑重,缓缓开口:“墨白,你在书院修文已满两年,文基稳固,心性成熟。明日,清玄真人便会来接你上太乙山,开启两年的修道生涯。”
墨白心中微动,澄澈眼眸里掠过一丝期待。
要去道家仙山太乙山了。
那个藏在他前世记忆深处、影视剧中清冷出尘、云深无争、远离尘嚣的太乙山;那个当年在荒山中救他一命、看似闲散实则深不可测的清玄真人;那个传闻中藏着上古道统、顶尖高人云集的道家圣地……
他收敛心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真切期待:“弟子明白。多谢大师兄、二师兄,这两年悉心教导、照拂有加,墨白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温伯渊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渐渐长大、即将远行的小师弟,眼中满是不舍,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却还是强压心绪,认真叮嘱,语气温柔恳切:“小师弟,太乙山清冷,不比书院热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起居,认真学道,保重身体。两年期满,我和大师兄,在这里等你回来。”
“我会的。”墨白用力点头,眼神澄澈而坚定,语气郑重。
苏怀瑾伸手,轻轻轻抚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却藏着深意:“书院修文,明心见性,是入世之基;太乙修道,守心合道,是出世之根。两年文,两年道,不必强求,不必急躁,顺其本心,便是最好。”
“师弟谨记大师兄教诲。”墨白认真应下,牢牢将这番话记在心底。
当夜,月华如水,清辉洒满望仙城书院,静谧无声。
墨白躺在榻上,毫无睡意,睁着眼睛望着窗外皎洁月色,前世凡尘奔波、今生书院安稳、即将到来的太乙山修道……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缓缓闪过,清晰无比。
他的这一世,从书院的书香气息中起步,即将踏入太乙山的云深雾绕之中。
两年一文,固本培心,筑牢入世根基;两年一道,铸魂立基,锤炼出世道心。双线修行,相辅相成,他的人生画卷,才刚刚徐徐展开一角,前路漫漫,亦充满无限可能。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雾弥漫,笼罩望仙城书院后山山门,仙气缭绕。
一道白衣身影,自云海深处缓步而来,步履轻缓从容,不见腾空之姿,却一步跨出数丈,衣袂随风轻扬,纤尘不染;白发如雪,面容清古悠远,气质清冷绝尘,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仙人,正是道家天宗掌门——清玄真人。
夫子不喜分别,并未前来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