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决意重返书院、踏遍红尘,清玄、玄尘、守阁三位对他格外照顾的长辈,谁都没多说半句挽留的话。
道本无束,山川丘壑皆为行途,非为樊笼。
道家讲顺其自然,从不强人所难。心系着人间烟火,下山走一走红尘路,本就是他该走的道,拦不住,也没必要拦。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漫过太乙山云堂,行囊早已备妥。
一身青衫叠得整整齐齐,是寻常布衣料子,不绣云纹、不缀玉饰,只衬了层太乙云心纱,轻软透气、沾不上半点尘灰,素净得刚刚好,最合他不爱张扬的性子。
旁边摆着几袋凝露灵果、两罐清心膏,还有一枚巴掌大的玉符——是他的身份玉牌。都是苏长风连夜收拾的,细心得很。
墨白换衣时低头瞥了眼。八年闭关,当年的孩童身量早抽长成挺拔少年,旧袍早撑得破烂不堪,如今换上合身青衫,肩背一松,浑身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
镜里少年眉目清逸,沉静里藏着几分少年气,不倨傲、不疏离,看着就像个寻常赶路书生。
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他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换上干净衣裳,竟有种卸下一身沉疴的轻松。
他把太乙道印贴身藏好,玉符揣进腰间,推门往外走。
晨雾漫过青石阶,苏长风早就立在门外,一身素色长衫,眉眼温温和和,见他出来,眼底藏着点不舍,嘴角却先弯了弯。
墨白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忍不住笑:“怎么?舍不得我,特意来送?”
苏长风嘴角一抽,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说,你现在都是道家掌门了,能不能有点正行?”
墨白哈哈一笑,少年气十足,眉眼弯得干净坦荡:“我才十八岁,说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来那么多规矩。”
苏长风被他噎了一下,随即无奈摇头:“也就你敢这么说。都是堂堂掌门了,还这么不着调。”
墨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放心,书院我熟,不会惹事,也不会丢道家的脸。”
他心里门儿清,清玄、玄尘他们看着冷淡,实则都怕他年少轻狂,出去惹麻烦,这点心思,他哪会不懂。
苏长风点点头:“一路保重。山门外官道备好了车马,人宗的弟子专程候着,稳妥得很。”
墨白颔首,没再多言,转身迈步朝山径走。
一身青衫,步履从容,背影清瘦却挺拔,慢慢融进晨雾里。
他没看见,远处幽深竹林间,一道素衣身影静静立着。
凌星河一身白衣,腰间长剑垂落,目光遥遥落在他背影上,没说话,也没上前,就那样无声目送。
墨白余光瞥见,心里微微一动——这家伙,性子还是这么冷,心意都藏在沉默里。他没回头,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而天宗之巅,观星台上,清玄一袭白衣,迎风而立,望着山门的方向,久久没动。
山风掠过,白衣猎猎,没人知道他眼底藏着期许,也藏着释然。
墨白心里隐约能猜到清玄的心思——掌门之位,他从没想过,也没觉得有多金贵,对清玄来说,或许是放下重担的释然,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段路的结束,另一段路的开始。
就在他踏出天宗山门、脚踩第一级石阶的瞬间——
天地骤然一静。
风停,云滞,满山草木、溪涧流水,竟齐齐顿住一瞬,连林间飞鸟都忘了振翅。
一股无形牵引从他体内生发,天地间四散的元气如百川归海,悄无声息朝他周身涌来。
旁人半点异象都瞧不出,只有天宗、人宗、藏经阁深处,几道目光骤然收紧,牢牢锁在那道青衫背影上。
没人知道,这八年墨白在禁地,日日被太极本源包裹,天宗的清寒、人宗的温润,早浸透了筋骨肌理;历年吃的灵药、灵果,药力全沉在血肉深处;神念、真气、肉身,早磨得圆融无缺,就差道心最后一点通透。
这些年,他虽然在太极道韵中沉睡,实则每一分光阴都在沉淀,就像一汪深潭,默默积蓄,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水满则溢。
此刻一念下山,道心彻底圆满——八年沉潜,瞬间尽数迸发。
第一步落下——凡武?淬体成。皮肉筋骨尽数淬炼,药力渗进肌理,寻常刀砍剑划伤不了分毫,一拳砸下,青石应声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