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等着,知道今日过后,书院的风,人间的路,都将一步步,朝他而来。
不多时,脚步声陆续响起。
第一位踏入议事厅的是洛清欢。
人未至,一缕清雅淡润的药香先飘了进来,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沁人心脾——这是常年浸在药材里独有的温润气韵。
浅碧罗裙曳地,身姿娉婷雅致,眉目温婉柔和,比当年褪去了几分稚气,添了少女的明媚灵动。
她目光一扫,便落在白衣端坐的墨白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瞬间亮起,漾开又惊又喜的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轻声唤:“小师弟!”
走近看清他模样,洛清欢明显一愕——当年那个眉眼稚嫩、总跟在她身后的小不点,竟长到这般挺拔清逸,眉目沉静通透,褪去所有孩童气,活脱脱是俊朗少年郎。
她又惊又喜,语气轻快:“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高、这么出尘了,我都快认不出了!”
墨白抬眸望去,眼底瞬间泛起真切的笑意,心底掠过一丝惊喜。
记忆里那个温柔耐心、总护着他的五师姐,如今褪去青涩,亭亭玉立,眉眼温柔依旧,周身萦绕的药香温润如故,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美灵动。他暗自嘀咕:当年看着长不大的小师姐,如今也这般亭亭玉立了。
他立即起身,眼带笑意,语气带着熟稔的轻快:“五师姐,好久不见。”
当年在书院,年纪尚幼,洛清欢待他最是温和耐心,教他识字,陪他读书,是记忆里最暖的一抹温柔。
紧随而至的是秦砺石,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青松,周身气质沉凝凛冽,眉眼始终带着几分凛然正气,素来不苟言笑。
他稳步走到近前,目光沉稳地将墨白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遍,素来紧绷的唇角难得微微松动,语气沉稳厚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真切感慨:“八年未见,昔日垂髫稚童,如今已然风骨自成,气度卓然,当真今非昔比。”
“劳四师兄记挂,这些年在外潜心修行,未曾荒废所学。”墨白从容拱手,温声应道。
秦砺石微微颔首,素来言语简洁,从不多说寒暄闲语。
他抬手朝着身后众人来处轻轻示意,示意其余师弟师妹也快些入内相聚,除此之外再无多余言辞,静静立于一侧,神色依旧端正肃穆,看似冷淡疏离,眼底深处却藏着由衷的欣喜与认可,典型一副面冷心热的模样。
谢临舟、晏清玄、陆知微、苏晚晴、楚惊鸿、顾长风也陆续赶到。
众人陆续踏入议事厅,目光下意识一扫,第一时间便齐齐落在墨白身上。
厅内席位排布一目了然,夫子居于正中上位,苏怀瑾与温伯渊分坐左右两侧主位,而墨白一身素白长衫,安然端坐前排席位,稳稳与两位师兄同席而坐,余下一众同门,尽数分列厅堂两侧与后排站立,无人越序落座。
这般格外的安排,顿时引得厅内泛起一阵细碎的低语之声。
新来的几位弟子——晏清玄、陆知微、苏晚晴,皆是一脸好奇,彼此低声轻语:“那位是谁?怎么能坐在前排?与大师兄二师兄同列?”“是啊,亲传弟子里,除了大师兄二师兄,从没见过谁坐这么靠前。”“看着年纪不大,气质却沉静得很,不像普通弟子。”
楚惊鸿、秦砺石对视一眼,眼底了然,神色平静,并未多言。
洛清欢则是一脸理所当然,见怪不怪。
苏晚晴凑到洛清欢身边,小声嘀咕:“五师姐,他是谁呀?怎么能坐在那儿?”
洛清欢轻笑,低声道:“他叫墨白,夫子亲传,比我们入门都早。我入门时,他已经跟着夫子八年了,只是后来去了太乙山,一直没定排序。”
苏晚晴眼睛一亮:“原来是早就入门的师兄!”
一旁的陆知微憨厚开口:“难怪能坐前排。”
晏清玄眉目清寂,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谢临舟目光沉静,扫过墨白,又看向夫子与苏怀瑾、温伯渊,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少年,分量不轻。
墨白端坐席上,神色平静,将周遭细碎议论尽收耳中,却神色淡然,不起波澜。
他心中了然——九岁离开书院时,夫子只收了五位亲传: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楚惊鸿、四师兄秦砺石,还有五师姐洛清欢。
彼时他年纪尚幼,方才七岁,是师门里年纪最小的孩童,自小被众人悉心照拂。大师兄与二师兄向来照料他日常起居,三师兄时常陪着他习剑练武,性情刚直的四师兄总爱护着他不受旁人欺负,而心思温柔细腻的五师姐更是待他极好,日日陪着他读书识字,耐心教导诸多学识。只可惜相聚短短一年光阴,他便远赴太乙山闭关修行,自此一别便是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