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光景慢悠悠过去。院里的青竹随风轻晃,炊烟早晚准时升起,回到了以前安稳又平静的日子。
卧佛寺的案件结束后,展昭便极少在村里久留。
展昭本就是县衙护卫,公务缠身,平日里要当值值守、巡查邻村山路、维护乡间治安,断没有闲工夫在村落里徘徊。
只是因为前阵子,村里不太安平,展昭暂时负责的巡检路线,恰好途经青竹村村口。
头几回遇上,沈婉都只是安安静静站在路边避让。
展昭或是孤身一骑,红衣利落,佩剑悬腰,风尘仆仆,或是带着两名差役,步履规整,行色匆匆。擦肩而过时,展昭会微微颔首示意,沈婉也浅浅回礼。
真正多说上几句话,是在一个午后。
那日天高气爽,日头暖和,沈婉背着半篓刚捡的干柴,又拎着一篮刚挖的红薯,从村外往回走。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几个石墩,平日里都是乡邻歇脚说话的地方。
刚走到树下,便听见身后传来舒缓的马蹄声,不是查案时的急促疾驰,而且马蹄慢行的步调。沈婉回头看了一眼,正是展昭。
展昭今日是孤身返程,红衣上沾了些山间尘土,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显然是巡查了一整天山路,刚往县衙回。马儿也有些乏了,步子放得极慢,鼻息轻轻喘着。
展昭瞧见她,便轻轻勒住缰绳,没有进村,只在村口路边停住,让马低头啃食几口青草歇力。
沈婉放下柴篓,礼节性的问了句:“展护卫,刚巡完山?”
展昭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奔波后的哑:“嗯,巡查西边山路,顺路经过。”
沈婉指了指树下的石墩,客气道:“石墩干净,护卫若是不累,可稍歇片刻,再回衙不迟。”
展昭顿了顿,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低头吃草的马,微微点头,翻身下马。
展昭没有靠近,只站在槐树另一侧,靠着树干稍作休整,与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分寸刚刚好。
沈婉蹲下身整理红薯篮,把沾了泥的块根挨个码齐,随口说:“近日山风凉,西边山路多碎石,不好走吧。”
“是有些难行,雨后多处滑坡,已让人标记清理了。”展昭随口应声,目光扫过她篮里的红薯“今年的红薯,看着长势不错。”
“嗯,今年雨水匀,地里的薯都饱满,蒸着吃甜,晒成薯干也能囤着过冬。”沈婉一边整理,一边回。
展昭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脚边的干柴篓上,又提醒了一句:“后山枯柴多,早间露重,枝上湿滑,往后捡柴多留意脚下。”
“我晓得,多谢展护卫挂心。”沈婉抬头笑了笑。
正说着,隔壁卖豆腐的张叔挑着担子路过,见了他们,笑着扬声打招呼:“丫头捡柴回来啦?展护卫又巡村呢!辛苦辛苦,要不进屋喝碗热汤水再走?”
展昭拱手客气回绝:“多谢张叔,不必了,还要赶回衙复命。”
沈婉也跟着笑道:“张叔你先回吧,我也马上到家了。”
张叔笑着应了,挑着豆腐担吆喝着进了村,老远还能听见他和邻里搭话的声音。
等张叔走远,展昭才轻轻拉过缰绳,准备上马。沈婉起身看着他,轻声道:“天色不早了,山路暗得快,护卫路上慢行。”
展昭翻身上马,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沉肃淡了许多,多了几分浅淡温和:“你也早些回,夜凉,别在外久留。”
说罢,展昭轻夹马腹,马儿缓步起步,顺着村口大路往县衙方向去。红衣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慢慢消失在山路尽头。
沈婉背着柴篓、拎着红薯篮慢慢进院,沈母正坐在廊下剥花生,抬头看见她,笑着问:“方才在门口和谁说话呢?我听着像是展护卫?”
“嗯,他巡完山,在村口歇脚,顺路说了两句。”沈婉把柴篓靠在墙角,将红薯倒在地上,准备清洗。
沈母剥着花生,语气和善:“也是个辛苦人,日日跑山路巡查,风吹日晒的,倒还一直记挂着乡里人的安危。”
“是啊,方才还提醒我,后山捡柴要小心湿滑。”沈蹲在井边打水,声音轻快。
沈父从屋里走出来,拿起一个红薯看了看,“公务在身还能体恤乡民,不摆官威,待人有礼,是个端正可靠的人。”
沈婉应了一声,低头搓洗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