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寒——行路当心——”
“咚——咚——”
沉闷的更锣声一下下砸在墨色夜空里,尾音裹着夜风,颤巍巍散出去。
“嘶这天,冷死个人”守驿道的更夫周老根,裹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披风,领口漏进来的风像冰碴子,刮得脸颊生疼。他一手攥着竹梆,一手拎着油纸灯笼,粗布鞋底踩在结霜的官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在空无一人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灯笼里的烛火被风吹得噼啪轻响,昏黄的光芒忽明忽暗,只勉强照出脚前两尺地。
他负责巡守清安驿外整条荒驿路,脚步刚挪过弯道,一股腥气猛地撞进鼻腔。
“咳……咳,啥味儿啊”忍不住闷咳了两声,咳声在静夜里空荡荡地回响。
周老根手里的锣槌“嗒”地顿在梆上,他被自己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惊的他汗毛都竖了起来,草叶被风吹的簌簌作响,更加放大了他的恐惧。
他咽了口发苦的唾沫,攥紧灯笼柄,指节捏得发白,壮着胆子往亭口挪,试着问:
谁、谁在里头?!”
他话音发颤,嗓子干涩沙哑,喊声撞在断柱上,荡出细碎嗡鸣。
亭中静悄悄的,只有冷风从破顶窟窿往里钻,呼呼作响。
周老根牙关打颤,抬手往前递灯笼,烛火晃得剧烈,“噼啪”迸出一点火星,转瞬又暗了几分。
灯火垂落,光斑落在地面上。
灯光先落在地上。
眼前是一道半干的暗红血痕,泥霜混着血渍,被重物拖过,留下深浅交错的纹路,痕边还沾着几根扯断的枯草,一路歪歪扭扭,拖到亭中石柱旁。
而石柱边,立着一道背影。
一动不动,僵得像块石头。就那么直挺挺站着,周身死寂。
“深更半夜的,躲在这儿装什么哑!”
周老根拔高声音,想壮胆,可话音发飘,尾音抖得厉害。
那背影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一毫的衣袂轻响都没有。
“咚……咚……咚……”他心跳得咚咚巨响,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攥着灯笼,一步步挪近,鞋底蹭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轻响。
烛火颤巍巍,顺着那道背影往上照。
先照见鞋边凝着的血泥,风一吹,飘来一丝血腥混着腐土的淡味
再照见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僵硬蜷曲,半点血色没有手臂僵直的垂落两侧。
他屏住呼吸,手腕发抖,灯笼再往上抬。
烛火扫过脖颈。
没有头!
空荡荡的断口露在夜里,皮肉已经发黑发僵,残留的血珠顺着断口往下滑,嗒、嗒,滴在衣衫上,发出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哐当——!”
灯笼脱手砸在地上,竹框碎裂,烛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最后一点光没入黑暗。
周老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膝盖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喉咙里先是挤出细碎的嗬嗬气音,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无头尸——!!!是无头尸啊——!!!来人啊——救命啊——!!!”
惨叫声尖锐刺耳,一声接着一声,撞在驿道的山石上,弹起回音,嗡嗡地传遍半个清安驿。
原本死寂的驿镇,瞬间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