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紫色小水塘倒是很美,因为还没被人怎么踩踏过,依旧是新鲜的模样。屈玉覃曲腿靠着一边的柱子,勉强遮挡住头顶的雨。
他呆坐了会,起身想走,却发现忘了拿伞,抬头看了眼稀稀拉拉的雨,果然还得回去一趟。
外头风小了些,卷走一滩带着紫藤萝的水渍,偶有一两片粘在他黑色的靴筒上。公办部楼梯口堆放了不少展板,下雨天刚收进来,至今还没分类,一个个堆在墙角,十分挡路。
他刚才下楼梯时没注意,这才发现好多展览架是新的。其中最显眼的属合唱团的海报,奖金数字印得巨大,以至于“5个月排练时长”几个字被挤到了角落。
夏竹晟说这次学校专门托人写词作曲,花了不少钱,早上她和曾可莘还在撺掇他一起报名。正想着,抬头间屈玉覃忽然一愣。
雪枫姐……
过于有辨识度,他不可能看不见。
唐爷爷前些日子说雪枫姐升了一级飞行员,没想到学校的消息这么灵通。他站着看了会展板,直到雨声大了些才回过神。
耽搁了一会,上楼时正好碰到巡视员,因为提前交卷他被好一顿说,最后只好以“想上厕所”逃进了厕所。
屈玉覃不想上厕所,又不想很快出去,只能把踩脏的伞放在水池中冲洗。他刚打开水龙头,倏然听见隔间内传来一阵冲水声。
有人在?
正常而言,考试期间很少有人上厕所,更何况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按照规则监考老师不会再允许考生出教室了。
不会是那个荷叶吧?
屈玉覃立即否定了这个的猜测,毕竟距离他离开考场已经过去很久。伞从水池中被捞出,下水道呜呜地响着,他一抬头,忽然看见镜中熟悉的身影。
真是他。
屈玉覃心中说不上是惊讶,还是疑惑,只觉得好笑。今天到底什么日子,自己一次又一次碰见这个人。
镜子中,男孩的针织外套不再穿着,而是围在腰上。展露在空气中的米色针织衫旧了,领口和衣袖磨损十分严重,而它的下摆被扎进外套中,正巧遮住男孩的大腿。
“你还不回考场吗?”屈玉覃开口问。
荷叶显然没注意到屈玉覃,原本还深讴着身体,这下突然抬头,下意识地拉住了衣服。
“快收卷了,题目你都做完了吗?还是几天不见英语水平突飞猛进了?”屈玉覃收回镜子中的视线。
男孩站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也没有回答。
屈玉覃冲掉手上剩余的洗手液,重新抬头望向镜子。
镜子中的两个人,一前一后,正巧错开。
水龙头被关上,肥皂沫随着旋涡卷进管道,下水道传来隐隐的水流声。外头的风滤过手指缝隙,很凉。
屈玉覃搓着手心,意识到荷叶的不对劲,转身问:“你身体不舒服?”
荷叶拽了拽腰间的红袖子,偏过视线,过了很久才“嗯”了声,然后捂住腹部。
“哪里疼?”
荷叶不说话。
“胃?”屈玉覃试探性地问。
“嗯。”
这声“嗯”十分含糊。
“还能坚持吗?你应该还可以回考场,那个女老师脾气挺好的。”
“不了。”男孩干涩地拒绝。
“你也不考了吗?”过了一会,他又艰涩地开口。
“差不多写完了。”屈玉覃扫了一眼,发现男孩被风吹过时,手指冻得发颤。
听见对方的回应,荷叶明显一愣,“没听听力会影响你考试分数吧,这也没关系吗?”
屈玉覃忽然想起,这人一直把他当作屈飞雁,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有些听力题可以结合上下问题推答案。”他又说:“你中午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拿上伞转身,刹那间下水道忽然传来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