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从废弃工业区回来的那天,方烬去接了他。
说是接——其实就是站在公寓楼下等着。
他看到沈砚的车停在路边,沈砚从后座下来,黑色风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和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方烬注意到他的右手——绷带拆了,露出皮肤。手腕处多了一圈新的淤青,颜色很深,像是刚添的。
方烬没有问。沈砚也没有说。
两个人并排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砚忽然开口了。
「坐标是空的。什么也没有。」
「……什么?」
「灰烬给的那个坐标。我到了之后,只有一座废弃的厂房,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设备,没有档案,没有人——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方烬看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他耍了你。」
「不。」沈砚说,「他不是在耍我——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把那里清理干净了。七年前的一切都被抹掉了。他想让我知道,我查不到任何东西。」
电梯门开了。沈砚先走了出去。
方烬跟在他身后,心里有一团东西越缠越紧。
灰烬不是在耍他们。灰烬是在划线——「我能让你找到的,你才能找到。我不让你找到的,你一辈子也找不到。」
他在展示力量。
而展示力量,通常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提条件了。
果不其然。
第二天,渡鸦集团总部炸了。
沈墨在董事会上递交了一份财务报告——不是伪造的账目,而是比伪造更高明的东西:一部分真实、一部分扭曲、一部分选择性删减。沈砚经手的三笔海外投资,被沈墨巧妙地嵌入了「关联交易」和「利益输送」的嫌疑。
沈墨没有直接指控沈砚。他只是在报告里「客观地」列出了数据和疑点,然后微笑着问:「哥,这些项目你方便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沈砚坐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报告。他从头到尾看完了一遍,然后把报告合上。
「可以。明天我把完整数据和资金流向整理出来,发到各位邮箱。」
他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他没有看沈墨一眼。
但方烬站在角落里,注意到了沈墨的表情——他在笑。
那是一种、知道事情正在按自己的计划推进的笑。
散会后,方烬跟着沈砚回到办公室。门一关上,沈砚脸上那股从容就退去了一半。他靠在办公桌边,闭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