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开始躲沈砚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躲——他不会绕道走,不会关门不出。但他不再主动说话,不再在沈砚加班的时候躺在沙发上刷手机,不再在吃饭的时候讲锈蚀层的冷笑话。
他安静了很多。像一个原本一直在响的机器,忽然被拔掉了电源。
沈砚起初没有说什么。
第一天,他以为方烬只是累了。
第二天,他以为方烬还在想灰烬的事。
第三天,他发现方烬把冰箱里剩下的啤酒全都喝完了——没有告诉他。
他站在冰箱前面,看着空荡荡的保鲜层。十一罐啤酒,两天,全空了。
不是方烬平时喝酒的速度。他喝得很慢,像是在用酒精消化什么东西。
沈砚关上冰箱门,什么也没说。
第四天,方烬主动申请去锈蚀层——「查一点东西,一个人去就行。」
沈砚说不行。
方烬说不是申请,是通知。
两个人站在门厅里,对视了大概五秒。最后沈砚侧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晚上八点之前回来。」
「知道了。」
方烬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沈砚站在原地,面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右手——那只缠着绷带的义体——握紧了。
骨节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他忽然发现,他习惯了方烬在他身边吵吵嚷嚷的声音。习惯了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灯是亮着的、冰箱少了啤酒、沙发上有个人歪躺着刷手机。
他习惯了。
他不应该习惯的。
方烬在锈蚀层待了一整天。
他没有去见灰烬帮的人。他去了老魏的修理铺。
铺子已经关了大半。卷帘门拉下一半,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落满灰的工具台和空荡荡的货架。但有人在里面——方烬听到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他蹲下来,朝缝隙里喊了一声:「老魏?」
里面的声音停了。
然后一个苍老的、沙哑的声音传出来:「……小方?」
卷帘门被推上去一截。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从底下探出来——老魏,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焊接用的护目镜,挂在脖子上。
他看到方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你小子还没死啊?」
「差点。」方烬蹲在地上,也笑了,「但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