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比去的时候长。
不是路更长——是更安静。
方烬开车,沈砚坐在副驾,两个人都没说话。仪表盘上那个文件夹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个蹲在角落里等着扑上来的东西。
方烬的目光时不时掠过它。
他十九岁那年失去了右手无名指。二十二岁那年失去了黑市医生给他装的第一个廉价义体。二十五岁那年欠了一屁股债,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某个文件里的“X-07”编号扯上关系。
更没想过那个编号后面还跟着一行字:备注——疑似大停电实验体。
“实验体”三个字。
不是“幸存者”。不是“灾民”。是实验体。
方烬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发现自己嚼不出什么味道。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
车子驶过锈蚀层东区的旧街道。两侧是一些还亮着灯的铺子——一家开着的烧烤摊、一个还在修车的师傅躺在车底下、几个蹲在路边喝酒的人。这些是他看了十几年的画面,但今晚它们看起来不一样了。
不是地方变了。
是他看东西的角度变了。
“你不问?”沈砚忽然开口。
方烬看了他一眼。
“问什么?”
“那个档案。”
“我问了你就知道?”
沈砚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那我问什么。”
方烬把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拐进一个更窄的巷子。从这里穿过去就是升降梯的入口——从锈蚀层上到霓虹带的公共升降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在巷子里——”
“嗯。”
“你用身体挡了一下。”
沈砚没有说话。
“为什么?”
“习惯。”
“什么习惯?”
“……很久以前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