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办法?你自己都靠别人资助——”
“我说了,我来想办法。”林时打断了他,“你给我一个银行账号。”
舅舅沉默了几秒,报了一串数字。林时记在手机的备忘录上,然后说了声“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来。
走廊里有其他同学走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林时蹲在那里,把脸埋在膝盖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舅妈生病了。他要凑钱。三万多。他没有钱。不能跟周明远借。不能跟沈渡说——沈渡自己都在攒钱,好不容易存了一点,他不能开口。竞赛班的奖学金要下学期才发,而且不一定够。
他想了一圈,想不到任何办法。
但他不能不管。
舅妈对他不好不坏,没有打过他,没有骂过他,但也没有把他当成自家人。她在舅舅家住了三年,舅妈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百句。但她毕竟是舅妈。她是舅舅的妻子,舅舅是妈妈的哥哥。妈妈走了,舅舅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血亲。
林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宿舍。
他打开手机,翻到周逸尘的号码,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下去。
六
“三万?”周逸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你要三万块干什么?”
“家里有事。”林时不想说太多。
“行,我跟我爸说。”周逸尘没有多问,“你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好,我帮你想办法。”
挂了电话,林时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黑掉的屏幕。
他不想找周明远。一分钱都不想。但他没有别的选择。舅舅的电话像一把锤子,把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那点自尊砸得粉碎。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靠成绩、靠竞赛、靠保送,把自己从那张网里挣脱出来。但现在他发现,网不只是从前面收紧的,也从后面、从侧面、从每一个他想不到的方向收紧。
他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一直在网的中央。
周逸尘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中午,钱就到账了。三万元整,汇到了林时的银行卡上。汇款人不是周明远,是周逸尘。附言栏里写了一行字:“不用还。”
林时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用还。这三个字听起来很大方,但林时知道,“不用还”的东西最贵。因为它不是借给你的,是送给你的。送的东西,你就欠了一份人情。人情这东西,没有利息,没有期限,但它比任何贷款都重。因为你还的不是钱,是自由。
他把钱转给了舅舅,然后给周逸尘发了一条短信:“收到了。谢谢。”
周逸尘回了一个笑脸。
林时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银杏叶正在往下落,一片一片的,在风里打着旋,像金色的蝴蝶。他看着那些叶子,想起一件事——他欠沈渡一台新手机的钱,还欠着。他欠周逸尘三万块的人情,也欠着。他欠沈渡一顿饭、一件外套、一个解释,什么都欠着。
他欠了太多人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但他知道,他不能让这些“欠”把他压垮。他要把它们变成动力——考更好的成绩,拿更高的奖学金,去更好的大学,赚更多的钱。然后把所有的债,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地还清。
包括周逸尘的“不用还”。
他要还。
必须还。
七
沈渡发现林时不太对劲,是在十月的第一个周末。
林时来了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做题,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橘子趴在他腿上,他摸着橘子的背,一下一下的,手指的动作很机械,眼神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