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抱着纸箱,拎着蛇皮袋,走在前面。沈渡跟在后面,看着林时的背影。林时走路的样子没变,还是那样大步流星、又快又稳,两条长腿迈得跟尺子量过似的。但他的背比以前更直了,肩膀的线条比以前更宽了,走路的步伐比以前更有力了。
沈渡看着这个背影,心里那个又冷又暖的地方又开始疼了。
不是那种刺痛的疼,是一种鼓鼓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在胸口发芽的疼。
“林时。”他喊了一声。
林时停下来,回过头。
“你长高了。”沈渡说。
林时愣了一下,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你也是。”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确实长高了,四个月前他跟林时差不多高,现在他比林时高出小半个头。这四个月他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和砂浆,每天负重十几个小时,身体像被拉长的面条一样疯长。他的肩膀宽了,手臂粗了,整个人从一根竹竿变成了一棵树。
“走吧,别磨蹭了。”林时转过头,继续往前走,“网咖在东边,坐公交车要四十分钟。”
“你陪我去?”
“我陪你。”林时头都没回,“今天我请假了。”
“竞赛班的课你能请假?”
“我说我身体不舒服。”
沈渡笑了:“你也会撒谎了?”
林时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但沈渡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在省城七月午后的阳光里,那一抹红色格外好看。
二
公交车很挤。
沈渡把军大衣塞进蛇皮袋里,蛇皮袋塞在座位底下,橘子的纸箱放在膝盖上。林时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扶着沈渡的椅背。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每停一站就有一批人上来,车厢越来越挤,林时被挤得越来越靠近沈渡。
到第四站的时候,林时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沈渡的肩膀上。
沈渡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微微侧了侧身,让林时靠得更舒服一点。橘子在纸箱里叫了一声,林时低头去看,沈渡趁机把手伸过去,扣住了林时扶着椅背的那只手。
林时的手抖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沈渡的手掌很大,把林时的整只手包在里面。他的手指从林时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公交车上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少年的手。
沈渡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自己粗糙的、布满茧子和裂口的手指缠着林时修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他的手像石头,林时的手像玉,放在一起很不般配。
但林时没有松开。
沈渡握紧了一些。
林时也握紧了一些。
公交车又开了几站,车厢里有人在下车,有人在上车,报站器的女声一遍一遍地播报着陌生的地名。沈渡听不进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只手上——林时掌心的温度,林时手指的力度,林时脉搏的跳动。
四个月。
一百二十多天。
三千多个小时。
他在烂尾楼里等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不是隔着四百多公里的电话线,不是靠着短信里的只言片语,而是真正的、触手可及的、能闻到对方身上气息的距离。
沈渡把脸别过去,看向车窗外。
窗外的省城街道飞快地后退,商店、餐馆、写字楼、住宅区,一帧一帧地掠过。他在这些陌生的风景里看到了自己——一个从县城来的、扛着蛇皮袋、带着一只猫、初中都没毕业的少年,在这个千万人口的城市里,除了身边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这个人。
三
网咖在城东的一条商业街上,名字叫“极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