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站台上,一直看到公交车消失在马路尽头,才弯腰抱起橘子,转身往回走。
橘子不满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怎么不让我也上车”。
“别叫了。”沈渡说,“明天她还会来的。”
“她”是谁,沈渡没说。但橘子好像听懂了,安静下来,趴在沈渡的肩膀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沈渡走在回住处的路上,省城的夜晚来得比县城晚,六点多了天还亮着。街上的路灯还没亮,但沿街店铺的招牌已经亮起来了,红的绿的蓝的黄的,把整条街照得五彩斑斓。
他走过一家水果店,停下来,买了两根香蕉、一个苹果、三个橘子——不是给橘子的橘子,是给人吃的橘子。水果店的老板娘多给了他一个橘子,说“买三送一”。
沈渡说了谢谢,把四个橘子揣进口袋里,继续往回走。
走过一家小餐馆,他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的人在吃饭,有人一个人吃,有人两个人吃,有人一家人吃。他看着那些吃饭的人,忽然觉得不饿了。不是不饿,是心里太满了,满到胃的位置都被挤占了。
他想,明天林时六点多过来,他要做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要挑熟的,炒出来汁水多。鸡蛋要打散,加点水,炒出来嫩。他学了两个月这道菜,做废了无数个鸡蛋,现在终于能拿出来见人了。
他想,明天要提前把西红柿买好,把鸡蛋准备好,把米饭煮上。等林时到了,十分钟就能把菜炒好,他饿着肚子从学校过来,不能让他等太久。
他想,明天要问问林时在学校吃得好不好。肯定不好,食堂的菜能有家里的好吃?不对,他那个不是家,是出租屋里的一个小房间。但林时说过,“家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人”。那个人在这里,那这个十平米的、朝南的、带着一只橘猫的小房间,就是他们的家。
沈渡想着这些,嘴角一直弯着,弯到腮帮子都酸了。
他推开五零二的门,阿杰和小马正在客厅里吃外卖,看到沈渡进来,阿杰嘴里嚼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朋友走了?”
“走了。”沈渡说。
“你朋友长得挺帅的,”小马推了推眼镜,“像那个……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沈渡笑了笑,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门关上,把橘子放在床上,把口袋里的四个橘子拿出来,放在书桌上,挨着搪瓷缸子摆好。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四个橘子和那个搪瓷缸子,忽然想起林时在烂尾楼里喝姜茶的样子——双手捧着搪瓷缸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完了会用手指抹一下嘴角,然后舔掉。
沈渡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橘子跳到他背上,踩了两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开始咕噜咕噜。
沈渡趴在枕头上,听着橘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心里那个鼓鼓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发芽的地方,终于安静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把橘子抱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泡的位置,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沈渡盯着那道裂缝,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没有发短信告诉林时,没有写在任何地方。
那句话是:林时,我好像喜欢你。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不是兄弟那种喜欢。
是那种想跟你过一辈子、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想给你做一辈子的西红柿炒鸡蛋、想在每个除夕夜给你买草莓味泡泡糖的那种喜欢。
沈渡闭上眼睛,把橘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橘子“喵”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窗外的省城灯火通明,千万盏灯亮着,千万个故事正在发生。在这个老旧小区的五楼,在一个只有十平米的房间里,一个少年抱着他的猫,想着另一个少年,慢慢地、慢慢地,弯着嘴角睡着了。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他知道,明天林时会来。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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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