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刘老板沉默了一下。
“十五岁,你敢一个人在外面混了一年。”刘老板的声音有些哑,“小沈,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省城不比咱们这小县城,你到了那边,凡事多个心眼,别太相信人。”
沈渡打完那把游戏,松开键盘,转过身来,看着刘老板。
“刘哥。”
“嗯。”
“谢谢你。”
刘老板摆了摆手,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柜台后面的监控屏幕。但沈渡看到他的眼眶红了,在网吧昏暗的灯光下,那一抹红色格外明显。
沈渡没有戳穿他。
他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但手指没有以前那么稳了。
七
七月三十号,距离沈渡出发还有三天。
林时在省城已经知道了沈渡要来的消息。他这些天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脑子里全是沈渡来了以后的事——沈渡住在哪里?网咖包吃包住,住的地方条件怎么样?省城的物价高,沈渡的钱够不够花?他会不会迷路?省城这么大,他一个人找得到路吗?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连竞赛题都做不进去了。
周逸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林时,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时回过神,把笔尖重新按到纸上:“没事。”
“你骗人。”周逸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时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最近总看手机?”周逸尘说,“我注意到你了,你每节课间都看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林时没有回答。
周逸尘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但你要是真的谈恋爱了,记得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
林时看着周逸尘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富家少爷也没有那么讨厌。
“好。”他说。
周逸尘笑得更开心了,转回去继续做题。
林时低下头,看着空白的草稿纸,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沈渡。
写完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拿起橡皮擦掉了。擦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但那个名字已经刻在他心里了,不需要写在纸上。
八
八月一号,沈渡出发的前一天。
他去烂尾楼做最后一件事——跟这栋楼告别。
这个烂尾楼他住了一年零四个月。从十五岁到十七岁,从一个浑身是伤的逃亡少年,到一个有人等着、有猫陪着、有工作等着他去做的人。这栋楼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虽然它四面漏风,虽然它冬冷夏热,但它是沈渡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的第一个家。
他站在四楼,看着这个熟悉的空间。那堵砖墙还在,上面的烛泪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树的年轮。角落里那口黑铁锅还倒扣在地上,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缸子里的水早就干了,缸底凝着一层褐色的茶渍。
沈渡蹲下来,把搪瓷缸子和那口黑铁锅用报纸包好,装进蛇皮袋里。
他答应过林时,会看好这些东西,等他回来再用。
现在他要走了,这些东西也要跟着他走。
橘子在他脚边转来转去,喵喵叫个不停,像是在催他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