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起来,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住了快一年半的地方。
“走了。”他说,不知道是对烂尾楼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他背上蛇皮袋,一手拎着装橘子的纸箱,一手拎着猫粮和军大衣,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心跳。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没有大门的门口。
门框上空空荡荡的,能看到里面的楼梯和碎石。
沈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橘子在他手上的纸箱里“喵”了一声,声音又大又响,像是在替他说出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来了。”
不是对烂尾楼说的,是对省城说的。
是对那个在市一中等着他的人说的。
九
八月二号,早上七点,沈渡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K字头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有人扛着蛇皮袋,有人拎着塑料桶,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把脚架在对面的座位上打呼噜。车厢里弥漫着泡面、汗味和劣质香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算不上好闻,但沈渡觉得亲切。
他把橘子的纸箱放在座位底下,蛇皮袋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军大衣搭在身上当毯子。橘子一开始还叫,叫了一会儿就不叫了,大概是习惯了火车的晃动,安静地缩在纸箱里,偶尔用爪子扒拉一下纸箱的缝隙。
火车开动了。
沈渡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县城的站台慢慢后退,然后是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建筑、农田。他看到了县一中的教学楼顶,看到了新华书店的招牌,看到了菜市场门口那棵老槐树。
然后这些东西都不见了,窗外变成了沈渡不认识的地方。
沈渡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冰凉的,贴上去激得他一个哆嗦。他没有移开,就那么贴着,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像在看一部关于自己过去的电影。
手机震了一下。
林时发来的短信。
“上车了吗?”
沈渡回了两个字:“上了。”
“几点到?”
“一点。”
“我去车站接你。”
沈渡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起来。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上,闭上眼睛,在心里想象着下午一点、省城火车站出站口、林时站在那里等他的画面。
林时会不会穿着那件县一中的校服?会不会又瘦了?会不会长高了一点?会不会看到他第一句话就说“你怎么才来”?
这些问题在沈渡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根本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那片越来越陌生的风景,心跳得越来越快。
六个小时。
三百六十多分钟。
两万多秒。
每一秒,都在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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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