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够了。”沈渡打断了他,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轻松到有些刻意,“二十三天我能攒不少钱,等你到了省城,我给你寄过去。省城开销大,一千块的生活补助不一定够用。”
“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给你的。”沈渡说,“是给你存着的。万一哪天你需要了,就用。”
林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渡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沈渡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是吃过苦、挨过饿、在泥地里打过滚之后才会有的那种认真。他知道钱有多重要,也知道没有钱的日子有多难熬。他不想让林时也过那样的日子。
“好。”林时说,“你帮我存着。”
沈渡笑了,露出那两颗小虎牙:“这才对嘛。”
他把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放在一边,转过身来,面对着林时。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线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两个巨人。
“林时,我跟你说个事。”沈渡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你说。”
“你走了以后,我不会一直待在这个县城。”
林时看着他。
“我算过了,等我满十八岁,我就去省城找你。”沈渡说,“还有两年。两年之后我就成年了,能考驾照,能找正式工作,不用再看谁的脸色。”
“你来省城干什么?”林时问。
“干什么都行。”沈渡说,“送外卖、开出租、当保安、进厂,干什么都能活。只要能在省城待下去,能离你近一点,就行。”
林时的喉咙忽然哽了一下。
“你不必——”
“我知道我不必。”沈渡又打断了他,这一次语气更认真了,“我知道你没有要求我这么做,我也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人,去省城能有什么出息?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想去。”
“为什么?”
沈渡看着他,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双黑色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
“因为你在那儿。”沈渡说,“有你在的地方,我就想去。”
林时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搪瓷缸子。姜茶已经凉了,红糖沉淀在缸底,凝成一层褐色的糖浆。他用手指摸了摸缸子外壁上那个小小的缺口——那是上次他不小心磕掉的。
这个搪瓷缸子很旧了,白底蓝花,搪瓷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乎乎的铁皮。但它盛过牛奶、盛过姜茶、盛过二锅头,盛过两个少年在这个烂尾楼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林时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了。
他不喜欢哭。
七岁那年他哭过,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了、整个人脱水到差点送医院。但哭完之后,他妈没有回来。从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哭没有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问题能被眼泪解决。
但现在,他坐在这四面透风的烂尾楼里,听着沈渡说“有你在的地方我就想去”,他觉得眼睛里有一样东西正在失去控制。
“沈渡。”他说,声音有点抖。
“嗯。”
“你把手伸出来。”
沈渡不明所以地伸出手。
林时把搪瓷缸子倒过来,用手指蘸着缸底的红糖浆,在沈渡的掌心里画了一个东西。
沈渡低头一看,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像一朵花,又像一颗星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这是地图。”林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