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们要把我卖给别人。”
沈渡的手臂收紧了。
“谁?”
“舅舅。周先生。”林时的声音在发抖,“周先生出钱让我去市一中,条件是让我‘陪同’他的儿子。你知道‘陪同’是什么意思吗?就是陪读、陪玩、陪笑,当那个人的影子。他儿子要考清华,需要一个成绩好的陪衬。我就是那个陪衬。”
沈渡的牙关咬紧了,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你不去。”他说。
“我没有选择。”林时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监护权在舅舅手里,我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地方可以去。如果我不去,舅舅说他会撤销我的学籍。一个没有学籍的人,不能参加高考。”
沈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说“我去找你舅舅谈”,但他知道没用。他一个十六岁的、在工地上搬砖的小孩,拿什么跟成年人谈?他想说“你别去了,跟我留在县城”,但他知道不行。林时的前途不应该被他自己的不舍绑住。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抱着林时,用力地、沉默地、像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样珍贵的东西一样。
“林时。”沈渡的声音有些哑,“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有你在的地方,我就想去。”沈渡说,“你现在要去省城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去的,我都会去。不是因为那个狗屁周先生,也不是因为你舅舅,是因为你在那儿。”
林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到了省城,先忍着。”沈渡说,“忍两年,等我过去。等我过去了,谁都不能再拿你当筹码。”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林时脸上的眼泪。指腹上的茧子粗粝得像砂纸,但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
“两年。”沈渡说,“你给我两年的时间。两年之后,我来接你。”
林时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烛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深、更亮的东西,像地底下埋着的火种,怎么都浇不灭。
林时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两年。”
沈渡把他重新揽进怀里,抱得更紧了。
窗外起了风,吹得烂尾楼呜呜地响。三月的风比冬天温柔了一些,没有那么刺骨,但还带着凉意。风从没封的窗洞里灌进来,吹动了地上的那袋泡泡糖,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像在为他们计数。
还有两天。
两天之后,林时就要走了。
但沈渡没有去想两天之后的事。他只想现在,只想这一刻,只想怀里这个人的温度、重量、和微微发抖的身体。
这一刻就够了。
这一刻,林时在他怀里。
世界再大,也不过是这四面墙围起来的小小空间。
风雨再大,也不过是窗外的声音。
他们还有彼此。
哪怕只有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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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