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在楼梯口,握着那袋泡泡糖,指节慢慢变白了。
林时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陪同?陪同谁?”
“你是说,周先生资助我读书,条件是我要‘陪同’他的儿子?”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林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沈渡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冷的、更沉的、像结了冰的东西。
“舅舅,我不是一件商品。你不能把我卖给别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时忽然提高了声音。
“够了!你让我去市一中,到底是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跟周先生的生意?”
这句话喊完之后,烂尾楼里彻底安静了。
沈渡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他听到林时粗重的呼吸声,从上面传下来,一声一声的,像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他听到林时把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塑料壳和水泥地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小的、被压抑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不是哭,是一种比哭更让沈渡难受的东西。
是一个人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胸腔里、压到不能再压、终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那种声音。
沈渡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提着那袋泡泡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四楼。
六
四楼没有点蜡烛。
林时坐在角落里,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亮着。微弱的屏幕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沈渡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他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他把那袋泡泡糖放在林时膝盖上。
林时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花花绿绿的,全是草莓味的泡泡糖,不同的牌子,不同的包装,满满当当塞了一整袋。
“草莓味的。”沈渡说,“没到除夕,但我等不及了。”
林时看着那袋泡泡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饿,是因为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它们从胸腔里涌上来,涌过喉咙,涌过眼眶,变成了一种他控制不住的东西。
林时哭了。
不是七岁那年撕心裂肺的哭,不是无声的、压抑的抽泣。而是一种安静的、克制的、但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的哭。眼泪从他泛红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袋泡泡糖上。
沈渡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慢慢地、轻轻地,把林时揽进了怀里。
林时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沈渡身上。他把脸埋在沈渡的肩膀上,手指攥着沈渡的衣领,攥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世上唯一一个不会算计他的人也会消失。
沈渡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林时的身上有一股很干净的味道——洗衣粉、旧书页、还有一点点红糖的甜味。沈渡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想把它记住,想在以后的日子里能随时想起来。
“沈渡。”林时的声音闷闷的,从沈渡的肩膀处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