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人姓周,叫周明远。你认识吗?”
林时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这个名字。
不认识。
“他是干什么的?”
“市一中的校董,也是省城一个教育集团的董事长。”王主任顿了顿,“你舅舅说,周先生是他多年的老朋友,对你很欣赏,愿意资助你读书。”
林时知道了。
这就是舅舅的计划。
周明远出钱,舅舅签字,把林时弄到市一中。然后呢?林时不知道。但他可以肯定,舅舅不会平白无故地帮一个三年都不怎么管的孩子张罗转学。
利益交换一定存在。
只是他还没看到全貌。
“谢谢王主任。”林时说完,转身出了教务处。
他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走廊里很吵,课间的学生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没有人注意到蹲在墙角的那个高个子男生。他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延伸到走廊的尽头。
林时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他想到了沈渡。
沈渡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一千二,包一顿午饭。他用这一千二养活自己,还给林时交话费、买早餐、存钱说要给林时买新的英语词典。
而林时,可能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去省城,去一个他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去一个沈渡找不到他的地方。
林时把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他微微发颤。
他不想走。
他想留在县城,留在县一中,留在烂尾楼里,留在沈渡身边。
但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他想”就停下。
这个世界甚至不会因为“他不想”就改变方向。
林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深吸了一口气,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转过头,透过走廊的窗户,看着远处那个方向——烂尾楼的方向。
楼太高了,从这里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个方向,知道里面有一个用砖头垒的灶台、一个搪瓷缸子、一口黑铁锅,还有一件军大衣。
这些东西不值钱。
这些东西是他的家。
林时转过头,推开了教室的门。
他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英语竞赛的模拟题,拿出笔,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写。
他的手很稳。
但写出来的字,比平时歪了一点。
四
沈渡是在晚上九点多回到烂尾楼的。
他浑身上下都是灰,头发上沾着水泥粉末,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污渍。右手虎口的位置磨破了皮,红红的,渗出一点点血丝。但他脸上带着笑,那种累到极致之后反而轻松的笑。
他从工地的食堂带回来了两个馒头和一份炒白菜,用塑料袋包着,揣在怀里,一路跑回来,饭菜还带着余温。
“林时!”他一边上楼一边喊,“我回来了!今天工头说我干得不错,多给了我一个馒头!”
他上了四楼,发现林时坐在那个角落里,膝盖上摊着书,但没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