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沈渡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沈渡蹲下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地上。
林时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沈渡。”他说,“我可能要转学了。”
沈渡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转学?”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像他自己的,“转去哪儿?”
“省城。市一中。”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很快。”
沈渡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手上的馒头袋子滑到了地上,炒白菜的汁水从袋口渗出来,弄脏了水泥地面。但他没有注意到。
他看着林时的眼睛,那双他一直觉得很安静、很漂亮的眼睛,忽然觉得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难过,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要把人吸进去的东西。
“你不想去。”沈渡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想不想,不重要。”林时说。
“你放屁。”沈渡的声音忽然大了,“什么叫不重要?你的事你不重要?谁重要?你那个舅舅?还是那个什么校董?”
林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校董的事?”
“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赵瑞了,他跟我说了。”沈渡咬了咬牙,“他说你舅舅要把你弄到省城去,说有一个姓周的大老板要资助你。是不是真的?”
林时点了点头。
沈渡的手攥成了拳头,然后又松开,又攥紧,又松开。他重复了好几次这个动作,像是在做什么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去吧。”沈渡说。
林时抬头看他。
沈渡没有看他,而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袋已经洒了的炒白菜。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市一中是省重点,你在那儿肯定比在县一中有前途。”沈渡说,“能考上好大学,能去更大的地方。你不是说了吗,你想考出去,想去北京。这是你机会来了,你不能不去。”
林时没有说话。
“但是。”沈渡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他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把那点哽意压了下去,“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去了省城,不能忘了我。”
林时愣住了。
他以为沈渡会说“你不能走”,会发脾气,会用那种痞里痞气的语气说“你要是敢走我打断你的腿”。他做好了应对这些的准备,但他没有做好应对这句话的准备。
“你去了省城,不能忘了我。”沈渡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小,更哑,更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小心翼翼地讨要一个承诺。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林时。
他知道省城比县城大得多,市一中比县一中好得多,周明远比沈渡有用得多。
他知道林时应该去,也必须去。
但他也怕。
怕林时去了省城以后,认识了更厉害的人,看到了更大的世界,回头再看烂尾楼里的沈渡,会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在工地上搬水泥的、浑身是灰的、不值得记住的人。
“沈渡。”林时叫他的名字。
沈渡没有抬头。
“沈渡,你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