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英语模拟题,继续往下做。
一个小时后,手机又震了。
“你放学后来一趟舅舅家。”
林时这次回了。
“有事吗?”
“你来了再说。”
林时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危险的味道。那种味道和沈渡提起父亲时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是猎物察觉到捕猎者靠近时才会分泌的、本能的警觉。
放学后,林时没有回烂尾楼,也没有去舅舅家。
他去了新华书店。
县里的新华书店在一栋老旧的商业楼二楼,面积不大,灯光昏黄,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歪歪扭扭。林时来这里不是为了看书,而是为了找一个人——书店的老板,姓孟,四十多岁,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是个沉默寡言但心肠很好的人。
孟老板认识林时是因为林时经常在这里蹭书看,一蹭就是一整天。孟老板从来没赶过他,还在书店角落里给他留了一把椅子。
“孟叔。”林时走到柜台前。
孟老板从账本上抬起头,看到是林时,笑了笑:“来了?要不要喝水?”
“不用。”林时犹豫了一下,“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如果一个人想办转学,需要什么手续?”
孟老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认真地看了林时一眼。
“你想转学?”
“不是我想。”林时说,“我是替一个朋友问的。”
孟老板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要点:原学校同意、接收学校同意、学籍转移手续、监护人签字。
“最关键的是监护人签字。”孟老板说,“没有监护人的签字,什么都办不了。”
林时盯着最后四个字,点了点头。
监护人签字。
他的监护人是舅舅。
沈渡的监护人是沈建国。
他们两个人的命运,都系在另外两个人的手上。只要那两个人不松手,他们就永远是被攥着的、被捏着的、被拿捏在掌心里的东西。
林时把那张纸叠好,装进口袋,跟孟老板道了谢,出了书店。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忽然很想见到沈渡。
不是有话要说。
不是有事要商量。
就是想看到他,想确认他还在烂尾楼里,想听到他用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你怎么才来”。
林时加快了脚步,后来变成了小跑,再后来变成了狂奔。
他跑过三条街,跑过县一中紧闭的大门,跑过菜市场已经打烊的摊位,跑过“新时代网吧”门口那个亮着的霓虹灯招牌。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像着了火一样疼,但脚步没有停。
他跑进烂尾楼,跑上三楼,看到沈渡坐在那堵砖墙下面,面前摆着两碗泡面。
“你跑什么?”沈渡皱着眉看他,“后面有鬼追你啊?”
林时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说不出话,但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