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看他在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笑什么?”
林时还是说不出话。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看着沈渡的眼睛。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很想见你。”
沈渡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他别过头去,把那碗泡面往林时面前一推,语气硬邦邦的:“吃面。凉了就没法吃了。”
林时端起来,挑了一筷子,吹了吹,放进嘴里。
是红烧牛肉味的,热乎的,面条煮得刚好,软而不烂。
“好吃。”他说。
沈渡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碗沿:“好吃你就多吃点。”
两个人蹲在那堵砖墙下面,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泡面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腾,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然后又消散在黑暗中。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渡忽然说:“我今天打听了一个事。”
“什么事?”
“建筑工地招小工,一个月一千二,包一顿午饭。”沈渡说,“我在想要不要去。代练那边收入不太稳,刘老板说年后单子少了很多。”
林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想去工地?”
“我在家的时候就干过。”沈渡说得很随意,好像“在家的时候”指的是另一段完全不同的生活,“搬砖、扛水泥、和砂浆,这些我都会。”
“你才十六岁。”林时说。
“那又怎样?”沈渡笑了笑,“我又不是没干过。”
林时沉默了一会儿。
“你受伤怎么办?”他问。
“不会受伤的。”
“万一受伤了呢?”
沈渡被他问住了,挠了挠头,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林时没有笑。他看着沈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渡,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一个人扛。”
沈渡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那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从灰蒙蒙的背景里跳了出来,有了一种不属于这个烂尾楼的光彩。
“行。”他说,“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走。”
林时看着他,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亮起来,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裂开了一道缝,底下的水光终于透了出来。
“好。”他说。
沈渡伸出小指,勾住了林时的小指,用力晃了三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沈渡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但表情是笑着的。
林时弯了弯嘴角,跟着他念了一遍。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