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面,把碗洗了,又把那堵砖墙下面的水泥地扫干净。沈渡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截蜡烛,点着了,放在砖缝里,橘黄色的光把小半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林时靠在墙上,膝盖上摊着英语竞赛的模拟题。沈渡凑过来看,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就是不愿意走,赖在林时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你这个单词念什么?”
“Ambition。”
“什么意思?”
“野心,或者志向。”
“那你有没有野心?”
林时想了想:“有。”
“什么野心?”
林时转过头来看着沈渡,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燃烧着的星星。
他说:“我想考出去。考到省城去,考到北京去。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更大的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像石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沈渡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也跟你一起走。”
“你去哪里?”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沈渡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世界上唯一不需要解释的事情,“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连个给你煮泡面的人都没有。”
林时低下头,盯着英语模拟题上密密麻麻的字母,那些字母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看不清楚。
不是因为灯光太暗。
是因为有什么东西模糊了他的视线。
“沈渡。”他说。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全记住了。”
“什么话?”
“你说你要跟我一起走。”林时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我也会记住的。一年也好,五年也好,十年也好,我都会记住的。”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把军大衣从身上解下来,披在了林时的肩上。
军大衣上有沈渡的味道——洗衣粉的香味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少年人的、干净而蓬勃的气息。林时把鼻子埋进衣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这种味道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雪花从洞口飘进来,落在烛火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火焰晃了晃,然后又稳稳地燃烧起来。
这个烂尾楼,这个冬天,这两个人。
一切都是临时的,一切都是不稳定的,一切都有可能在某一天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打断。
但在这一刻,在这簇烛火熄灭之前,在这个雪停之前,在他们被现实追赶上之前——
他们还有彼此。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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