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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击 二(第1页)

季云开记得这桩丑闻,卫言却比他清楚一些。又一次在季云开的母亲面前坐了两个小时以后,卫言从昨晚以来第三次看着那一段视频,“真的是这个人吗?”

季云开点点头,“兰道非常确定,据说当时那个助理检察官为了把这件事定性成政治迫害,让他到迪尔伯恩尽可能多地收集自己在种族多样性方面所做的努力;并且希望在这种比较激进的圈子里找到对方的把柄。兰道在这个过程中跟他没少打交道。哎,话说,兰道那儿还真是个藏污纳垢,暗中抓把柄的好地方…”他把两个鸡蛋下到快煮好的两桶泡面里,重新盖上盖子,转过身来,“我当时,嗯,不太方便…”季云开语焉不详,“你记得这个事吗?”

卫言不光记得,他几乎是以学习的态度研究过这个案子—当然,是从辩护和检方律师的角度。“记得。但是我不记得这个人,”卫言摇摇头,“如果他没改过名字,我可以确定,他没有作为证人或者任何涉案人员出现;何况,你应该知道,如果他是职业侦探,可以被任何人雇佣,这两件事儿可不一定有关系。”

季云开第三次想掀开自己的碗儿面看看是不是好了,卫言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季云开呲牙咧嘴的躲了一下,“嚯,这么久远的事儿你都能拍着胸脯打包票,有点厉害啊大律师!”他点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可他是兰道唯一认出来的人,我们也没有别的方向可以入手了。”他又一次想起那个胡子掺白的瘦骨嶙峋的男人,视频集中在那人身上的那一段不能放给卫言看,他也不想显得神神叨叨的,但这一段那男人也短暂地出现过两次,浓眉大眼的五官相当惹眼,但从卫言的反应看,估计没注意到他,看来现在是不可能发现什么信息了。

卫言其实不太明白季云开一个军方的人为什么总是愿意搅到这种调查中去,梁仲伟和毒蛇的事也就算了,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但就像国际刑警找他合作,想必这种类似的合作也会找到季云开。卫言没有继续想下去。

“说是诽谤案,那是因为大家只记得那场庭辩。诽谤案之前还有腐败罪的调查。这两个案子先赢后输,其实没有必要的。”他想了想,补充道:“何况诽谤罪极难赢—证明对方恶意这种事吃力不讨好,因为没人会把恶意挂在嘴边。”

季云开点点头,“你的意思是诽谤案只是幌子,他们想用这个案子讲故事。”

卫言赞许地笑笑,“对,诽谤案之前,这位助理检察官已经甩掉他的腐败行为调查,但显然动静不够大,”他接着问道:“那你知道当时这所谓的腐败行为是谁揭露的吗?”

季云开摇摇头,“我只知道个大概,最后这个助理检察官被陪审团定为无罪,不是么?所以他才告对方诽谤,闹得沸沸扬扬,谁揭露的重要么?”

卫言点点头,“我觉得还是挺重要的,虽然这些东西并不会公之于众,但也没有被刻意隐藏,我觉得你会觉得有些意思。”

季云开看卫言拿起筷子开始搅开面条,才敢掀开自己的吃,“嗯,是吗?”

卫言吃了一口又继续讲,“是这位助理检察官政治上同一队的,也是州检的人。这就很奇怪了。不管这个腐败的内容是什么,最后似乎都不再重要—可以说检方完全失掉了陪审团的注意力,完全任由辩方律师牵着鼻子走。”

季云开点着点着头,突然抬起头,“对啊,这个丑闻是什么来着?”

卫言笑了笑,“估计记得的人很少了。这也是我深入学习过这个案子的原因,辩方做的太好了—输了案子,赢了名声。”

他吃了一口面,皱着眉毛说道:“是利用职务之便,用减刑换取几个战争贩子的口供,让他们作为‘真诚的忏悔者’揭露关塔那摩湾拘押中心的真实情况,以及当年的总统关闭这个监狱的承诺是如何‘不得不’流产的,简言之,那位检察官的罪名是腐败行为,不正当量刑之类的,到最后却把政敌的腐败行为揭露了个底儿掉…”

季云开认真听着,如果他记得不错,当年的国务卿也参加了竞选,而国务卿至少明面上是坚决反对这个境外的法外之地的。

卫言接着说道,“还有奇怪的呢,这位同为州检内部人员的揭发者,费钱费资源,揭发了半天,对方的案子却还没上庭就流产了,甚至连累州检被反诉。按说这么低级的错误,总得上诉啦,互相抓小辫子啦之类的斗起来,可是州检方面这之后不仅把这个案子放弃得爽利彻底,连这位正义之士自己的仕途也没受到任何影响,表彰一个没落,还在检察院步步高升呢。”卫言扯扯嘴角,讽刺拉满,“再者说了,腐败行为?不要说我们管天管地的□□和作天作地的情报部门天天上演,连我们做律师的小鱼小虾,执业几年,都看得到不少拿各种资源和消息换少吃几年牢饭的。”

卫言说得又快又急,没看见季云开突然停下来的动作,他皱皱眉,接着说起来,“我看啊,这就是他们内部的一个权宜之计,推出来一个“完美受害人”,也就是那个检察官和一个内部吹哨人唱戏呢。战争贩子是真的,他们说的话我看也大多可信,那揪着这么一点儿技术性的问题大做文章有什么意思呢?”

他好像在自言自语:“其中的目的不言自明,这位有胆有识的助理检察官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虽然可嘉,但是这一击必中的必杀要使出来才有用,这案子输赢无所谓,只要捅出来,在操作上,就几乎没有可能性—你想想啊,本来偷偷摸摸都未必能换得出口供,现在人尽皆知,想要保住这一片法外之地的人还不得废点劲。果然,这案子结束以后,舆论发酵,总统承压,国务卿一时风头无两。”

季云开吃完了,半晌没说话,“可这事儿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关塔那摩湾还在那,什么都没有变。”

卫言嗤笑一声,摇摇头,“还有那些所谓的‘不合理的减刑条件’,被州检这边作为起诉这位助理检察官的主要原因,虽然在法律上绝对站得住脚,却纯粹是个由头。不要说我们会直觉到小题大做,看客稍稍想想也能明白,说得白一点儿,这几乎可以算是常规操作。可怜这些‘忏悔者’,减刑什么的没捞到,在监狱的日子肯定是越发难过咯。”

不难想明白,作为被揭发并且控告过的关塔那摩湾的狱警和囚犯会怎么对待这几个人;事实也证明,关塔那摩还在那站着,至少这两年也不会被关。季云开摇摇头,“那么,当时那位总统的老家,出了个拆台的州检,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个州的议员和州检选举的时候不是明确支持总统的么?”

卫言的面只吃了一半,话匣子打开也关不上了,“云开,你比大多数人对这种事敏感得多,当时我也不敢相信这两位议员是真的换队站了,不过确实是,换了。”卫言叹了口气,“因为有个军火商,用实际的利益带给了他以前在这个位置上从来没体会过的更大的权利…还有,你说什么都没有改变?”

季云开觉得他语气里的笃定听起来有些鄙视生气的成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静静等着卫言。

“对于那座监狱里的人没什么变化,可国务卿变成了副总统不是么?甚至都要参选下届的总统了。我倒是觉得变化大得很。”他语气里的讽刺快掀翻屋顶了,“这几个人从坚持在国家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国家利益高于一切的保守派一跃成为极力推动人权的平等和维护法律的普世性的革命者。他们之前宣称的国家利益真的是国家利益吗?你比我还清楚,是也不是—不是在于,这跟这个国家的老百姓几乎完全无关;而是在于,他们在维护国家运作的资本;他们又真的关心关塔那摩湾关押的战犯吗,恐怕就更谈不上了。”

季云开抬起眉毛看着他,卫言好像一无所觉。

“总之,这个私人侦探罗素查到的东西,也就是这个助理检察官想要让人听到的故事里的的所有证据和细节,那些他关心且作为事业的少数族群的利益,都被法庭采用了,并且成功地收买了陪审团的人心,大家都顾着这种好看的‘正确’,并不太在乎事情本身的定性了,只有法官勉强清醒,好歹引导着没给诽谤定罪。不过,话是这么说,虽然我是这么觉得,大多数人可能并不会去探查后面的这些因果,这案子,大体上是靠这个私家侦探和辩护律师精彩的战略和技巧赢得的一边倒的支持,这其中的一个战略,其实也在于不隐藏这案子里头的政治八卦色彩。”

俩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卫言把碗推给季云开,继续说道:“话说回来,”他摆弄着桌子上的电脑,又按了一遍播放键,“你怎么知道这棺材是空的,我也没见你长了透视眼啊?还有,你这是偷来的视频?这么清楚。”他说着,停在一帧季云开自己的近镜头上,仔细看着戴着眼镜儿贴着假胡子的倒霉蛋,笑得止不住—还挺像那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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