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商户之女。他是苏府长子。
这两个身份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而是一道天堑。
想着想着,她笑了。
那笑意来得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连她自己都愣了一瞬。
她觉得自己疯了。
苏文远在前线摔伤了腿,她竟然笑了。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那笑意是真的。
不是幸灾乐祸,不是冷血无情,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夹杂着愧疚与窃喜的复杂情绪。
她想起苏文远走的那天。他说:“等我回来。”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一定没有想过——她等他的方式,可能不是站在苏府门口张望,而是日复一日地、在商户后院的四方天地里,被“门第”两个字压得喘不过气来。
苏家是高门大户。
而她呢?父亲是皇商不假,可在那些世家眼里,商户就是商户,哪怕金山银山堆在门口,也换不来一个“配”字。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可如今他伤了。
如果受了不重不轻的伤,或许会让他从高处跌落几寸。就那么几寸,也许就够她踮起脚尖够一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这样想?”她低声问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受了伤,我却在想……我是不是不够爱他?”
没有人回答她。
“备车,”她扬声吩咐,“去沈府。”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城的长街,陆婉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
窗外的喧闹声一浪一浪地涌进来,又退出去,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到了沈府,她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姨母。”
沈夫人正靠在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见是她来了,便微微一怔。
“婉儿?”她坐直了些,“怎么这时候来了?”
陆婉儿没答话,径直走到榻边,挨着沈夫人坐下了。她垂着眼,手指攥着袖口,半天没吭声。
沈夫人看了她一会儿:“怎么了这是?”
“姨母,”陆婉儿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苏文远在前线摔伤了,要回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