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葵形百灵台上摆放的各色菜肴,严格意义上来说,尚算不得菜肴的范畴。
清蒸的鲥鱼鳞下带血,酒渍的肉脯活蹦乱跳,蜜煎的金桔黢黑如炭,八瓣的梅花酥瓣瓣裂开……
妖物,全是妖物啊!
在迟迟未动的那瞬,她内心短暂挣扎了一番。
先觉着是时候该为日后成神作打算,戒了这贪财好吃的坏毛病,又盘算着面对仙界宿敌,一心逃跑未免太过软弱,自爆灵体来同归于尽未必不是个好法子。
但是,这似乎有些血腥……
她以为已经做好了迎接对面怒意袭来,甚至是杀意乍起的打算。
于是不顾此刻悬在头顶的眼神,低着头嗫嚅出声。
“那什么,我记起来刚吃过晚饭来着,而且适才在路上已经饮饱了水,突然又觉着不饿了。”
“这菜不错,你多吃点。”
她自觉婉拒得很有礼貌,便干脆利落地放下筷来,还极为顺手的将面前的鲥鱼往远挪了挪,再挪了挪,最好挪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卿云猜的不错,对面确实是只喜怒无常的妖来的。
这方话音刚落,那方骨节分明的手中霎时幻出一柄短刃,薄且锋利。
宴请之人神色未变,唯独刃上流转的银光掀起些许杀气,仿佛下一秒便将要了谁的小命。
他侧着头,半束的发丝搭在肩头,边单手托腮作思考,边用短刃挑了挑那条死得不太安祥的鲥鱼。
刃口触及玉器时玎珰作响,清脆且瘆人。
听闻此声,卿云一口即将下咽的口水硬生生哽在喉间。
抬头瞟了一眼,想的却是:大哥,现在才想起来去鱼鳞,似乎晚了点吧!
但不得不承认,她自诩坚定的信念被瓦解了个干脆,下一秒便暗戳戳想着兴许该诚心求饶,求他留得自己一命,此后愿投诚妖族效犬马之劳,如是云云。
没承想,那妖比她先一步出声。
“你的意思是,不乐意吃,仍想继续饮本座的血?”
“咳——咳——”
那魁梧的男子变成了一副勉为其难的被强迫样,言语间甚至换了个姿态,装作弱不经风的咳了几声,托腮的手接着滑落,虚弱地扶上了桌沿。
短刃更是十分灵活的回转了方向,作势便要划破那只虚搭的手腕。
她怔了怔,自己何时觊觎他的血了。
只这一怔,手已下意识抓住了宽袍下持刃的腕间,急急张口:“等等等等,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触手冰凉,不似世间活物该有的体温。
妖族本该是如此冷酷无情的,合理,相当合理。
男子不易察觉地顿了顿,神色不明的看向卿云,嘴角勾勒出一抹狡黠的笑,哪里还有方才的孱弱之态。
一心扑在援救伤员上的卿云,手却慢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刃及腕间,但并未见血,反而凭空粉碎成末,如烟散去。
她松了口气,算是幸免于难。
自己也并非如此好心,那妖伤与不伤的与她又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