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一时鸦雀无声,没人敢去拔那把刀。
“怎么,都不说话了?”程安的目光扫过全村众人,“之前大家商量着用陷阱、用毒药,是因为觉得那叫‘意外’,手上不见血,对吗?”
“可现在呢?要真刀真枪地把刀子捅进一个大活人的身体里,听着他惨叫,看着他的血溅在你们脸上!你们谁敢?!”
众人一时哑了火。
诚然,这几天大家屡屡尝试暗杀,可那都是隔靴搔痒。真要白刃相接,谁去杀?谁去上手捅第一刀?
“他现在对未来的事毫不知情,屠戮一个无辜之人,我们又和屠村的凶手有什么区别?!”
“无辜?!”大周咽了口唾沫,“我看他勾结土匪、夜袭村子,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是了,众人并不知道那些土匪都是小哭包,是谢无恙的小迷弟,还只当他们是穷凶极恶之徒。
程安只记得,那土匪几个心思单纯,流着眼泪、拍着胸脯向她打了包票,说谢无恙绝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变故,竟让他成了未来那个样子。但至少目前,他不仅没伤害过村中任何一个人,反而还被众人的猜忌屡屡暴击。
当然,也有她一份。
正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徐知节抬手按了按程安的肩膀,缓缓开口。
“大家先冷静一下,小安,冷静一下。”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密切观察他的伤势,那箭伤深及骨髓,早该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可他居然仍能面上如常、活动自如。”
“今日剜肉剔骨,常人早就昏死休克,他竟能坚持到最后,红了眼,咬着牙,硬是死活不肯吭一声。”
徐知节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可见此人体魄不俗,武力高强,意志力更是非人。真要是动起手来,你们谁能有胜算?”
众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全都不说话了。
程安长叹一声。
“你们不知道他的底细——他是当朝宰相的人,至今仍与外界有着通信。如若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在这官逼民反的乱世中,该如何自保?”
众人被这二人的话吓住了,一时间面面相觑。
有人咕哝道:“那怎么办?打又打不过,杀也杀不得,就这样放任他不管,30天后,我们还是个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坐着等死?”
程安本就心乱如麻,此刻听见众人意志消沉,再也忍不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你们想一想,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如果三十天后真的是血流成河的结局,那么自今日起,我们必须要开始采取行动,不能再坐以待毙!”
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今食物问题还没完全解决,找到地窖存粮的确让大家一时放松了警惕,可今日灶房失火,烧没了一袋粮食,这生存的危机又悬在了众人心头。
更不必说,村防基建才初见雏形,可现在谢无恙屠村凶手的身份被坐实,在他带领下布置的防御工事,能防得住他自己吗?
阿吉看出她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惴惴不安地问道:“程安姐,你有计划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程安唇角一动,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杀了他。”
阿吉一怔:刚刚她不还在说,谢无恙不一定是凶手,不能滥杀无辜吗?!
“……程安姐,你确定吗?”
亲手杀人,这二字说起来轻巧,上下唇都不用相碰,可对于一群现代社会穿来的社畜而言,绝非易事。
别说杀人了,在座这些人中,上手杀过鸡的恐怕都不多。
现代社畜的道德底线,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在所有人面前。
这下就连方才喊打喊杀的村民也愣住了,在这一刻,他们意识到,发泄情绪和付诸行动,需要的胆子和魄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