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方烬一路上没有打开那个牛皮纸信封。不是不想看——是因为他的手一直在轻微地发颤。他不想让沈砚看到自己连一个信封都拆不好的样子。
但他知道沈砚已经看到了。
开车的路上,沈砚没有问他任何问题。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穿过霓虹带拥挤的晚高峰,绕过错综的高架路口,把车稳稳地停在安全屋的楼下。然后熄火。拔钥匙。解安全带。全部动作做完之后,他没有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副驾驶座上的方烬。
方烬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那里,手放在外套口袋上,手指隔着布料感受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棱角。
「……我怕打开看了之后,发现自己是一个不该活着的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拿信封,不是去碰方烬。他的手放在了方向盘上,指节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轮廓分明。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你活着这件事——是我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好的意外。」
方烬握着信封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砚——驾驶座那侧的光线很暗,但沈砚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没有煽情。没有刻意。像一个在陈述客观事实的人。
方烬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走。上楼。」
他们一起走进安全屋。方烬脱下外套——没有把信封掏出来,而是连外套一起挂在椅背上。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沈砚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然后在客厅的矮桌前蹲下来。
他拉开外套口袋的拉链,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红色封条——上面盖着灰蓝色的章,字迹已经被时间磨得模糊了,只能辨认出「新曼谷市」和「归零」几个字。
方烬没有用刀片。他用手撕开了封条。
封条断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信封里面是一叠纸。
不是A4标准打印纸——是更旧的、带横线的、边缘已经发黄发脆的档案纸。一共十几页,钉书钉固定,钉书钉已经生锈了。
第一页的抬头写着:
「实验体编号:X-07」
「登记日期:新曼谷标准历2059年6月」
「年龄推断:约17岁」
「性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