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成功磨出麻酱的消息,他们并没有在十里村宣扬出去,每日里还是照样随着村里人在田间忙活,在官道边支着茶水摊营业。
并非秦家故意藏私,只是从水稻改种胡麻是一个有风险的选择,水稻是粮食,丰收与否都是可以饱腹的,而胡麻是经济作物,纯靠销售渠道来赚钱买粮,村里人缺衣少食,这个时候粮食比银钱更为要紧。
秦家虽想着能够将胡麻在十里村推广开来,却也明白这事情需要等待合适的契机。
至于偷偷藏着自己种这样的想法,秦家是从来没有过的。
种一种作物是大事,只有形成了规模才能有成果,不是他们一家人能经营好的,这个道理即便是不通农事的秦生和陈雁娘也都懂。十里村里的人都友善热心,秦家夫妻和秦留儿都一致同意,更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回报村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转凉,到了寒露节气这一天,刮起了大风,呼啸的风一阵一阵吹过稻田。
气温骤降,这让十里村的种田老把式都揪紧了心,许大有带着儿子许福来日日在稻田间巡查,稻子正值灌浆的关键期,此时若温度过低让稻子打了秋霜,那么稻粒最终都会变成没有成熟的青色瘪粒,收成会损失不少。
尽管十里村人日日都祈求老天爷开眼,能够让这一年丰收,但天不遂人愿,到了稻子成熟的季节,村里人们一齐下地,连着赶了几日割稻谷,最后许大有清点着收成,比之往年只有两三成。
许家。
几个老汉正聚在许家大榆树下的木桌旁,个个紧皱着眉头。
其中一个戴着草帽佝偻着脊背的老汉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可咋整,还好今年朝廷不收粮食,不然咱们连这个冬日都过不去。”
“还能咋整?熬着呗!”另一个看着稍年轻些的老汉一拍桌子,“至少收成的粮食能撑到明年春,再咬咬牙不就过去了,等明年秋收丰收了,日子就好过了。”
闻言,一开始说话的那老头冷哼一声,“薛老三,你说着容易,要是明年还和今年一样没收成呢?明年朝廷里可要收粮了,就这三两成的粮食,全交上去,到了冬日可能还不如今年冬天呢,全都喝西北风去!”
薛老三被呛得脸红,想反驳几句,张了张口却没有话讲,毕竟种地靠天吃饭,往年里,也常有遭了旱灾水灾、地里没什么收成的日子,甚至有一年,大雨连下半个月,河坝决堤,清河水漫灌进村,淹死了不老少人。
在这样的灾年里,甚至有人家的小孩老人饿死也是发生过的事。
而今年这境况,说到底,还是因为十里村现在壮劳力太少,人手不够,伺候地里便做不到太精细,再加上今年天公不作美,春日暴雨,夏日干旱,秋天又逢大降温,稻田减产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但若是真的要如薛老三所说,自信地觉得明年一定可以丰收,连许大有也不敢打这样的包票。
一个须发皆白,满脸尽是沧桑的老头开口,“大有啊,你可去镇上看过了?可有招工的人家?”
这是许家年纪最长的族叔许老汉。
见他目光沉重地望向自己,许大有沉默地摇了摇头,半晌,又开口解释道,“已经连着几日去了,镇上没有什么活计,便是有也都先紧着镇上自己的人家,他们不似咱们还有些余粮度日,每日里都得花钱买粮食,看那些招工的岗位看得很紧,一有空缺就占着呼朋唤友顶上,轮不到咱乡下人。”
气氛一时沉寂。
莫不是好不容易熬过战乱,还要饿死在新朝不成?
“大有叔,在家吗?”
院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老汉们的沉默,许大有抬眼望去,只见秦生一家三口站在院门口,陈雁娘抱着扎了两个羊角小辫的秦留儿,秦留儿手里抱着一个粗布小包裹,秦生怀里则是一个小瓮,盖着塞子,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
“在呢,进来吧,啥事啊?”
许大有缓和神情,朝着秦家人问道。
秦生推开院门,带着陈雁娘和秦留儿走了进来。
看到院里其他的老汉们,知晓他们确是在商议今年收成的事情,他解释道,“方才在村口碰到福来和昌来兄弟,他们说要去镇上找找活计,我问了他们,得知您正在家里议事呢,我就过来了。”
许大有一怔,知道他们议事还过来,这是有正事?
不待许大有开口问,秦生率先把怀里的小瓮放在木桌上,又拿过秦留儿捧过来的布包,“不瞒大有叔和族老们,我们今日来,就是因为今年地里收成少这个事情来的。”
他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捧细小的种子粒,族老们不由凑上前细看,能闻到有一种奇特的香味,众人忍不住长长吸了一口气。
薛老三捻起一粒种子,直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