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清思殿,裴枢慎看了看头顶暖洋洋、明晃晃的太阳,迷糊间默默道了句:“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
“这青天|白日的,裴大人哪里见得月亮来?”
裴枢慎愣着神,身后冷不丁飘来一句接了他的话。
裴枢慎被吓得肩头一颤,立即缄了口,回过身来。
眼前之人,黑玉簪锁发,黑袍着身,从上到下唯有手中玉柄拂尘一白,身形瘦而长,如一只披黑羽的仙鹤,年纪轻轻却一副不沾尘俗的仙风道骨样。
宫廷中这副打扮的人,唯有司天监公仪旻。
公仪旻,作为云州公仪氏从家族万千子弟中择优遴选出的卜术最卓绝之人,如今在宫中专司星历天象、祭祀禳灾之事。
传闻中,公仪旻可通天地神灵,是个神乎其神的人物。
“原来是公仪大人啊!”裴枢慎被公仪旻观天地日月的通彻睿眼瞧得有点心虚,摆手否认道,“方才是我胡说的,你别当真,千万别当真。”
“怎可不当真?”公仪旻十分认真地说,“这日轮和月轮本就同在天上,日月为易,此消彼长。裴大人青天白日能见月亮也非奇事,若是机缘凑巧,说不定还可见到日月同辉的景象呢!怎么?裴大人不信?”
裴枢慎心不在焉地点头:“我信,我信。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何况公仪大人如此博学,我自然信。只是……”
裴枢慎把公仪旻拉到一旁,回身看了看清思殿深锁的门,又拉着公仪旻走得远了些,压低了身子小声道:“公仪大人,在下有一事相求。”
“还请裴大人直言。”
“你帮我看看,我这几年是不是命犯桃花,可有化解的法子?”
看着裴枢慎净白的手,公仪旻摇了摇头:“在下不会看手相。”
裴枢慎把脸抹了抹凑了过来,公仪旻又摇了摇头:“在下不会看面相。”
“那你会什么?”
“人世易变,天道恒常。在下不观人,只观天。”公仪旻和煦笑道,“裴大人才貌双绝,身处红尘之中自有红尘之扰。只是……”
“只是什么?”
公仪旻慢吞吞的性子快把裴枢慎给磨急了。
“只是每每见裴大人,裴大人都面带笑颜,依在下看,裴大人倒不像困于红尘之扰。”
公仪旻劝慰道:“鹿迷郑相应难辩,蝶梦庄周未可知。身在凡尘,切勿庸人自扰,裴大人还须放宽心。”
公仪旻留下这么一句稀里糊涂的话就走了,徒留裴枢慎杵在原地。
裴枢慎挠头,今个是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也不至于如此吧?
转瞬又想,但凡是个正经人,谁没事出门前看黄历啊!
·
在龙井轩里磕着瓜子的姜九思莫名打了个喷嚏。
姜九思揉了揉鼻子,毫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听着师兄弟们聊着朝中的八卦,听八卦这种事她向来十分热衷。
“今个你们瞧见沈相了没?啧啧,君子贵如玉,人光站那儿,就跟一幅画儿一样。”
姜九思点头称道,如若以后能有机会,定要给沈柔坚作幅画儿来,不能白瞎了这副好皮相。
另一位师兄又道:“琅琊沈氏,世代簪组,沈相祖孙这一脉又是三代皆宰相,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好,年纪轻轻便位高权重,不知道我这辈子还有没有希望能像沈相这般荣耀加身啊?”
“有个做宰相的爹,还怕没个做宰相的儿子,这不是天经地义?你嘛,我看你死后指望朝廷追赠一个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罢,众位师兄弟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