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的剑,诛不了一国之相沈柔坚,那长公主便亲自提剑!管他什么朝廷重臣,要害李月宁,便去死吧!
穗穗连借口都想好了:遭沈相非礼,被楼将军当场诛杀。此等无礼于天家的登徒子,该杀!
竹松曳动,穗穗回过神来,沈柔坚一身紫袍恭敬立于青竹之下,以伟岸的身形遮住了她看向楼宇宁的视线,也隔绝了宫人打探的眼神。
穗穗抚着胸口,按捺住不安的心跳,看向沈柔坚。
沈柔坚仪态静雅地站在她身前,身影在月下略显朦胧,朝她浅浅一笑,摊开了掌心。
这一笑,看得穗穗以为自己眼花了。
沈柔坚是在笑?
对自己笑?
沈柔坚只是笑,并不言语。
在看清了沈柔坚掌中之物后,穗穗的心更是一下便提到了嗓子眼,瞬间感受到了这笑意的可怕。
虽初入皇城,但穗穗对于为官之人话说一半留一半的臭毛病略有耳闻。
就如此刻,沈柔坚把事情做到一半,凝神看着她,极为耐心地等待她做出回应解释。
穗穗厌烦这样锐利的眼神,但她又畏惧沈柔坚。
她的心从方才到现在就没消停过,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在看到沈柔坚掌中之物时,更是跳得快跃出胸口。
穗穗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瞬便撕心裂肺地咳嗽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在咳嗽的间隙,穗穗装作自然地从沈柔坚手掌心中拿回了耳坠,打算敷衍过去:“今日风大,不知何时落了,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落了就落了,沈相不必为此等小事特意来寻我。”
穗穗还未习惯长公主的身份,随口便说了一个“我”,这却给了沈柔坚一种亲近相熟的错觉。
“长公主,太过大意了。”
沈柔坚透过金遮面捕捉到了对面之人的眼眸,眼神不觉柔和下来,语气也跟着缓了,但说出口的话却是石破天惊。
“今日风大,却不足以吹落长公主的耳坠。长公主无耳眼,坐于辇车上咳嗽剧烈了些,耳坠夹不住,便落了。”
穗穗倒吸一口气,瞳孔骤缩,忘了咳嗽。
真公主李月宁没有耳眼,有耳眼的是假公主。
她马虎惯了,从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沈柔坚真好一双利眼。
沈柔坚久居相位,向来少笑,今日笑了几回,自以为和善,但在穗穗看来,却成为了拿捏他人把柄的威胁与自满。
穗穗颤着手摸上半露出金遮面的耳垂,此刻正挂着摇摆来去的金丝玉蝶耳坠。
穗穗思绪飞快转动,想着见招拆招的法子,最后还是脑袋一片空白:沈柔坚,果真不好对付!要不杀了?
沈柔坚察觉到了对面之人的慌乱,弯了弯唇,浅浅一笑,盯着对面之人涨红的耳垂,轻声低语道:“新作的耳眼么?”
眼眸中跃动着溶溶情意,沈柔坚看着她,道:“漂亮的。”
那是一个含蓄又温柔至极的笑。
穗穗诧异得脑中再次空白了一瞬。
沈柔坚说话时看向她的那双眼睛,纠缠着炽烈的情意。
明晃晃以男子的口吻夸赞她“漂亮”,爱意表露,毫不遮掩,直白到刺眼。
“只是近来天热,伤处易发溃,还需精心养护。明日长公主差个可信之人,去太医署取药,他们知道该如何做。你无需担心,这一切我自会为你安排好。”
回护的口吻太温柔了,与方才令楼宇宁收剑时的严苛声音,天差地别。
穗穗怔愣在原地,惊得一句话说不出口。
下一刻,又听得沈柔坚再道:“有我在,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如今,你可有为难?可有不愿?可愿……说与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