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坚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像是在祈求她看向他,向他开口。
穗穗承不住这样的眼神,移眼侧脸避开了:沈柔坚疯了,敢在长公主面前大逆不道、神志不清地说这些浑话。疯了!简直疯了!
穗穗满眼惊恐地退了一步,侧过头去寻楼宇宁。
沈柔坚感受到了对面之人的抗拒,甚至知道她是在寻楼宇宁。
更甚,从她焦灼期盼的眼神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对楼宇宁的乞援与依赖。
电光石火间,沈柔坚眼中春水刹那间凝冰。
沈柔坚简直不敢相信:“你竟真喜欢他?”
连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僭越的质问脱口而出。
“喜欢”二字,说得过于切齿冷硬。
穗穗猛然回过头来,皱眉疑惑了半刻,忽而觉得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她的长公主刚入皇城,桃花竟如此之多。
不过这群人肯定并非真心,一个一个都是冲驸马之位来的。
她的长公主冰清玉洁,自由不拘,这些官场鹰狗怎配!
穗穗觉得有意思起来了,方才全然由沈柔坚拿捏了,现在该轮到她了。
穗穗轻蔑一笑:“是啊!本宫喜欢他。”
隔着金遮面透过来的话,似一记天雷,劈得沈柔坚心头刹那间山崩地裂,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天堑。
穗穗见状,反问道:“怎么?沈相,你如此好奇本宫的事,难道……你也喜欢本宫?也想做驸马?”
一向镇定的沈柔坚,今日受到了第二次撕心震颤。
不真实的苦痛,在胸膛中蛮横地横冲直撞。
比起痛,更多的是茫然。
他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再遇,而今日这一种是千万种中,他从未想到的那一种。
山崩,石坠,轰然压在心口的裂痕处,令沈柔坚沉重痛苦得无法言语。
再细品,所念之人随口以玩笑的口气问他的喜欢……
没有情意,尽是嘲弄。
心头的磐石,一瞬又增了数垒,压得他几欲站不稳。
穗穗从沈柔坚处学会了“抛砖引玉”的把戏,回以凝神,她好笑地等待着沈柔坚的回应。
沈柔坚忍住心口的痛楚,怔怔盯着所念之人,失了血色的脸上强撑着镇定,一字一句道得清晰:“臣,无意于驸马之位。”
他拿出了藏于袖口的锦盒递到了她面前,盒内是他珍藏许久的情意:“臣,万分珍重与长公主从前的同窗之谊,如今看来,长公主已然忘了。”
穗穗简直想笑:同窗之谊?
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皇城里没有一个好人,打着真情的幌子使些要人命的伎俩,别有居心拿往事探查她,不过是想抓住她的把柄。
穗穗从对面之人冷言冷语中听出了些许怨气,也便直接当着沈柔坚的面,冷笑出了声。
沈柔坚听到了这声不屑的笑,缓缓垂下了眼眸,眉宇轮廓瞬然陷落在了无声的黑寂中。
穗穗耸了耸肩:“是忘了。过去的事,没什么好的,我不希望记着,便索性全忘了。既然都忘了,你也别和我提了,我并不想听。”
穗穗愤然得不顾庄重,一口一个“我”,只因她不想任何人再提起李月宁不愿言说的旧事。
旧事,呵……